陸搖馬上離開江州市,趕往省城。他先去省城的招待所辦了入住手續,剛把東西放下來,周芸就發過來一條定位,讓他過去找她喝茶。

陸搖過去之後,推開雅間,就看到周芸獨自坐在臨窗的茶台旁。周芸托著腮幫子,看著窗外的夜景。陸搖走進來,就聞到一股很強烈的酒氣。

他說道:“姐呀,你到底喝了多少呀?我在江州那邊都聞到了香氣。”

周芸抬眸看了陸搖一眼,微微一笑說道:“來了,我沒喝多少,其實就是幾個老朋友過來,多喝了幾杯。坐下來吧,咱們喝喝茶,聊聊天。放心吧,這地方非常的隱秘,咱們說什麽話,都會隻留在這個房間裏。”

她讓陸搖接管過去泡茶,自己往後靠了靠,調整了一下坐姿,卻顯得更加的慵懶,很顯然喝的酒慢慢起作用了。現在處在一種微醺的狀態。

陸搖沒有多問,熟練地燒水泡茶。他說道:“明天還要趕飛機,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咱們回京再聊也行。”

他覺得,進京是大事,容不得半點差池,畢竟這關係到他官場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階段,他如果能夠順利地邁過去,那麽後麵一切都會順利很多。

周芸擺擺手說道:“明天上午不用去省政府打卡,我睡個懶覺,10點出發還來得及。今晚先陪我聊聊天,現在我有很多話要說。”

陸搖就不再堅持,將泡好的茶湯倒入周芸麵前的杯子,兩人就喝茶。

周芸問道:“你覺得徐婕這個人怎麽樣?”

陸搖心中一動。徐婕是市長,也是縣委書記,算是陸搖的頂頭上司。他斟酌了一下,謹慎地反問:“姐,你們之間的矛盾現在已經公開化了嗎?”

周芸輕輕笑一聲說道:“矛盾?談不上矛盾,本質上就是合作與競爭的關係。你覺得她當上市長,是她本事,是她背後有人使了勁,是不是?”

陸搖說道:“她怎麽來的,我並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是坐上了市長,而且還當上了縣委書記。”

周芸就說道:“你恐怕想不到,她也想不到,她能上去,是我讓她上去的。”

陸搖驚訝,這個讓字說明了很多。他說道:“你一開始時候,故意裝作成跟他競爭失敗,勉為其難地接受常務副市長的崗位,我以為你又一次布局失敗了,沒想到這都是你的布局,你布局可真是深呐。把我們都騙過去了。”

周芸看著陸搖,帶著考驗的微笑:“那你說說看,我怎麽布局的?”

陸搖知道,這是周芸在考驗他,也是借著酒意在向他透露一些更高層麵的邏輯與規則。他大腦飛速運轉,琢磨了一下說道:“你讓她先上去,那她就上去。這樣子造成了一個局麵,就是江州市市長和常務副市長都是女性。這在班子配備上,通常會被認為存在一定的結構性風險,或者說是不均衡。上麵很快就會出於平衡和穩妥考慮。對其中一位進行調整。”

周芸點頭,很明顯,陸搖說對了。

陸搖繼續說道:“徐婕從上麵直接空降下來的,不可能馬上就調整,那麽隻能調整你了。你之前是一個副市長,積累了一個晉升周期,你可以晉升到常務副市長,這屬於工作性質上的晉升,但是並沒有職務上的跨越性的晉升。現在省城那邊出現一個副市長的空缺,你直接運作過去,同樣是副市長,但是如果你職務升上去的話,那就是正廳級了。這在以前有一個熟悉的說法,就是你可以讓她先過去,讓她先把你的最差的路給走完,然後你就走好的路。”

周芸又點頭,示意陸搖繼續說下去。

陸搖又說道:“你到了省城的崗位上,接任的是副市長,但實際上考慮到省城是一座副省級的省會城市,這座城市的市長都是副部級幹部。你要是解決了正廳級,那麽上麵就是副部級,也就一步之遙。你從副市長到市長是一步之遙。”

陸搖不等周芸示意,他繼續說道:“在你跟徐婕的爭鬥當中,你又一次彎道超車。徐婕現在是市長,但她很難直接去到省會城市擔任市長,甚至她下一步工作就得調回京城,回到他所應該在的機關。他在抓經濟方麵,會讓她因為缺層基層經驗,所以遇到一些工作問題的時候,他就會缺少全麵性的統籌規劃。當他有這部分的缺陷的時候,那就不可能在一個麵上的工作再進一步。”

周芸點頭說道:“你說的都對。你這個家夥,如果給你一個好的背景,你絕對能一飛衝天。從現在開始,你就要有一種超前的眼光。很多時候,擺在你我麵前的往往是簡單的職位競爭。但背地裏很有可能是一個綜合性的博弈。有些事要順勢而為,比逆流而上要省力的多,也高明的多。”

陸搖心中了然,這個順勢自然的勢,不是一般的情況。就算陸搖看到了這裏麵,他也運作不出來,因為他沒有周芸背後周家的運作和引導。

陸搖對於周芸有一定的了解了,所以他覺得周芸並不會有這麽高深的布局思維,這應該是周家有能人。這就是大家族的優勢。

陸搖說道:“看來我還需要向你們多多學習。在你們麵前,我永遠是一個小學生。”

周芸說道:“沒錯,在不同的層麵,解決問題的邏輯和可利用的資源是完全不同的。在縣城,你可能隻要盯著具體的項目,稍微平衡一下各方麵的利益,最困難就是親力親為去解決一兩個釘子戶,這樣子就能把事情做好。但是在市裏麵,要考慮到產業布局、區域競爭、班子團結。到了省裏麵,乃至更高的層麵,那就成了資源配置、規則運用、大勢把握的學問。”

陸搖恭敬地說道:“受教了。”

周芸想了一下說道:“我先給你打一個預防針,你這次進京,你那個碼頭項目大概率是拿不下的,或者說是基本沒戲。你以為的難點和實際上的關鍵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陸搖心底一沉,他並不想馬上放棄,就追問:“那問題出在哪裏?是論證不夠,還是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阻力?”

周芸搖搖頭說道:“並不是論證的問題,也不是簡單的阻力,有些是時機未到。”

陸搖說道:“我隻想做點事。”

周芸說道:“這固然可貴,但是對你來說,一個項目的得失非常重要。但是到了上麵的層次,有時候知道什麽是不可為,比知道什麽是可為更重要。行了,有些事我跟你說了,你也雲裏霧裏。等你去了京城,跟他們聊了之後,你就能明白。也許你很聰明,能夠想到破局的辦法。”

陸搖先聽下來,畢竟目前周芸並沒有害過他。

周芸是他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