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陸搖得到市長助理的反饋,直接將電話打進了市長的座機。

“徐市長,我是陸搖。有件事需要向你匯報一下。”陸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說。”電話那頭傳來徐婕簡短的聲音,背景似乎有翻閱文件的輕微聲響。

“剛才,尤正興副縣長提交了一份關於加大我縣行政執法特別是罰沒力度、以增加財政收入的草案。我初步審核後,認為目前情況下推行此方案弊大於利,已向他說明了理由,並將文件暫緩了。”陸搖言簡意賅地匯報了核心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徐婕就道:“哦?罰沒收入能直接充實縣財政,短期內見效快,對完成今年的目標不是有幫助嗎?你為什麽認為不妥?”

陸搖早有準備:“徐市長,從短期看,增加罰沒確實能快速增加賬麵收入。但我們需要考慮這筆錢的來源和政策的綜合效應。羊毛出在羊身上,直接損害的是市場主體的利潤和百姓的荷包。我查閱了曆史數據,縱向和橫向比較,都是弊大於利。因此,我認為,在當前這個階段,尤其是我們麵臨較大增長壓力時,更應著眼於培育稅基、優化環境、吸引投資,而不是殺雞取卵。”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時間稍長。

“既然有數據和橫向對比做支撐,你的判斷是審慎的。這個草案,暫時擱置吧。發展經濟,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涸澤而漁。你的考慮是對的。”

“謝謝市長理解。”陸搖應道,隨即話鋒微轉,“徐市長,縣裏現在確實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霍縣長已經準備動身去省裏爭取項目了。不知道市裏這邊,近期有沒有什麽適合我們大龍縣承接的、能拉動經濟的大項目?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配套和服務。”

徐婕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口氣,“陸搖,我知道你們急,市裏也急。但市裏的項目,首先要考慮全市的布局和效益最大化。你們縣裏也要動起來,梳理資源,包裝項目。等靠要是等不來的。”

“是,市長,我們明白。”陸搖識趣地不再追問。

“嗯,就這樣。有事及時匯報。”徐婕說完,掛斷了電話。

放下話筒,陸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看來,那個碼頭項目,必須得認真評估,盡快啟動了。”

現在看來,這或許是大龍縣實現產業轉型、尋找新增長點的一個關鍵突破口。

但碼頭項目的審批,難度就極大。

他權衡一下,決定組織一次深入、全麵、客觀的調研。

……

夜晚,江州市一處高檔別墅區,這是馬修斯的一處產業。

客廳裏,馬修斯夫妻,以及江辰夫婦,正圍坐在一起,品嚐著紅酒,氣氛看似輕鬆愉快。

酒過三巡,馬修斯遞給江辰一支雪茄,示意他去陽台。兩人走到寬敞的露天陽台。晚風涼爽,兩人都非常愜意。

馬修斯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隨意地問道:“老江,那個陸搖,現在什麽情況?還在市裏活動嗎?如果在,咱們之前商量的事,得抓緊了。”

江辰也點著煙,但吸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搖搖頭:“他不在市裏,學習一結束就直接回大龍縣了。這兩天,估計任命文件都下了,正式當上縣委常委、秘書長了。想約他出來,難了。這人……有點油鹽不進,除了工作,對其他事似乎都不怎麽上心。”

“書呆子!工作狂!”馬修斯不屑地撇撇嘴,“這種一根筋的人,有時候最難搞。不過,回大龍縣了也好……老江,你說在老巢把他搞掉,是不是更刺激?讓他栽在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到時候一定很爽。”

江辰聞言,心裏猛地一緊,頭皮有點發麻。在大龍縣動陸搖?那可是陸搖經營了兩三年的地方,如今更是縣委常委、秘書長,實權在握。他們這些“外來戶”跑去人家的地盤搞小動作,成功幾率低不說,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陸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當初在大龍縣,馬修斯不就差點栽在他手裏?要不是家裏背景硬,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蹲著呢。

“老馬,這……風險是不是太大了?”江辰斟酌著詞句,“陸搖在大龍縣根基不淺,很多人都看重他。咱們貿然過去,人生地不熟,恐怕……有點自投羅網的意思。而且,動靜鬧大了,不好收場。”

馬修斯其實也就是隨口一說,發泄一下對陸搖步步高升的不滿。讓他真去大龍縣對付陸搖,他也發怵。那裏有他不願回憶的挫敗經曆。他掐滅雪茄,有些意興闌珊:“算了,沒勁!走吧,進去繼續喝,我讓我老婆再拿出兩瓶好酒。”

後半場,江辰明顯有些心神不寧,酒也喝得猛了些。他酒量本就一般,沒多久就醉意朦朧,話也多了起來。李曉薇見狀,趕緊找了個借口,半扶半抱著江辰,向馬修斯夫婦告辭,驅車回了家。

回到家,李曉薇給江辰灌了些醒酒湯,又用熱毛巾給他擦了臉。江辰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後酒意散了大半,但腦袋還有些昏沉。洗個澡之後,他才清醒。

李曉薇一直沒睡,靠坐在床頭。

“老江,晚上在馬修斯家,你跟他到陽台嘀咕半天,說什麽呢?我看你們倆那樣子,準沒商量好事。是不是他又攛掇你出去瞎混?我告訴你,你跟馬修斯不一樣!他是國企的,還是市場招商,有些事他做得,你做不得!你是交通局的幹部,有編製的,要愛惜羽毛,有些場合、有些人,該避嫌就得避嫌!”

江辰揉了揉太陽穴,心裏有點虛,嘴上卻道:“你想哪兒去了?就是閑聊。我跟他搞好關係,還不是為了以後?他路子廣,認識的人多,將來我要是想動一動,他或許能幫上忙,在領導麵前說句話什麽的。”

“幫忙?”李曉薇冷笑一聲,“我看他是想拉你下水!今晚我聽他老婆話裏話外炫耀,他們家在北上廣又打算買房,馬修斯最近還換了輛新車。我側麵打聽了一下,他老婆琳達雖沒明說,但暗示馬修斯現在身家這個數了。”她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百萬?”江辰問。

“五百萬?”李曉薇瞪了他一眼,“是五千萬!甚至可能接近一個億!他進國企才幾年?撈了這麽多!老江,這錢來得幹不幹淨,你心裏沒數嗎?他這樣搞,遲早要出事!你還想靠他提拔?我看你是想被他拖進火坑!”

江辰倒吸一口涼氣,酒徹底醒了。他知道馬修斯能撈,但沒想到這麽能撈!難怪之前馬修斯找他“辦事”對付陸搖時,隨口就許諾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錢,直接就是五百萬!巨大的數字衝擊著他的神經,讓他在震驚之餘,心底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貪婪。

“這麽多……”江辰喃喃道,眼神有些飄忽,“難怪他出手那麽闊綽……看來還是國企來錢快啊。老婆,你說……我要不要也想辦法,活動活動,去個效益好的國企?”

“江辰!”李曉薇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怒其不爭的失望,“你腦子裏在想什麽?馬修斯那是在刀尖上跳舞!他的錢怎麽來的?靠他那個位置,靠他背後那些人!那是能長久的嗎?一旦上麵查下來,或者內部鬥爭失勢,他就是第一個被拋出來的!你看看他平時的做派,囂張跋扈,不知收斂,這種人能有好下場?你不一樣,你在交通局,你很穩當!一步步走,憑本事,憑資曆,未必沒有前途。你居然想去學他?”

李曉薇越說越氣,也越說越心寒。這些年,眼看著江辰跟馬修斯越走越近,心態似乎也慢慢變了,開始羨慕馬修斯的揮金如土。她真怕有一天,江辰會經不住**,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江辰被妻子劈頭蓋臉一頓說,臉上有些掛不住,嘟囔道:“我就是隨口一說……行了行了,我知道輕重。不早了,睡吧。”

李曉薇看著丈夫的背影,心不斷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