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府放了三天假,蘇雲就帶著徐耀祖在城東的亂葬崗,整整轉悠了三天。
“大人,這地方陰氣森森的,咱們天天來,會不會……沾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徐耀祖搓著胳膊,感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蘇雲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方框,嘴裏念念有詞。
“老徐,你看,這塊地,位置絕佳,鬧中取靜。”
“咱們一期工程,就叫‘靜安苑’,主打一個高端改善型住宅。”
他用樹枝點了點另一個區域。
“這邊,臨著小河,視野開闊,就叫‘觀瀾府’,口號我都想好了——‘給您一個五星級的家’。”
徐耀祖聽得眼皮直跳。
“大人,這可是墳頭啊!”
“什麽墳頭?”
蘇雲白了他一眼,一臉嚴肅地糾正道。
“這叫‘曆史文化沉澱’,也叫‘原生風水龍脈’。”
他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語重心長。
“老徐,記住,我們賣的不是房子,是夢想,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
“以後誰再管這叫亂葬崗,你就告訴他,這叫‘京城東部新城中央商務區’,簡稱中央商務區。”
徐耀祖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些聽不懂的詞給攪成一鍋粥了。
就在這時,沈策悄然現身,快步走來。
“大人。”
沈策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古怪。
“說。”
蘇雲頭也沒抬,繼續完善他的“CBD規劃圖”。
“神機營,出事了。”
徐耀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湊了過去。
“出什麽事了?是不是那幫老家夥克扣軍餉了?”
沈策搖了搖頭。
“魏太傅的侄子,新任統領魏康,昨日校場演武,檢閱神臂弩。”
“他嫌裝填太慢,有辱軍威,強令三個士兵,在十息之內,完成三輪齊射。”
蘇雲手裏的樹枝停住了。
他抬起頭,饒有興致地問:“然後呢?”
沈策嘴角微抽。
“然後,弩機炸膛了。”
“一架神臂弩的機匣當場爆開,裏麵的齒輪零件飛了滿天。”
“魏統領的頭盔,被一個彈出來的精鋼軸承,開了個洞。”
徐耀祖倒吸一口涼氣。
“人沒事吧?”
“頭盔質量好,人沒事。”
沈策言簡意賅地補充道,“就是嚇得尿了褲子,當場昏了過去。”
蘇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活該,操作手冊第一頁就用紅筆寫著,‘嚴禁極限操作,否則後果自負’,他當那是印著玩的?”
徐耀祖急了。
“大人,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笑得出來!”
“神機營可是您的心血啊!現在被這麽個棒槌糟蹋,這可怎麽辦啊!”
沈策等他們說完,才繼續開口。
“後續。”
“魏康醒來後,惱羞成怒,認定是士兵故意怠慢,存心破壞,要將那三個士兵,按軍法從事,當眾斬首。”
徐耀zou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蘇雲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
他眯起眼睛,看著沈策。
“兵,殺了?”
“沒有。”
沈策從懷裏,掏出了一疊薄薄的紙。
“神機營主管裝備維護的五十名技術骨幹,聯名遞交了這個。”
蘇雲接過那疊紙,翻開第一張。
隻見上麵用工整的瘦金體,寫著幾個大字——“離職申請書”。
申請人:王二麻子。
離職原因:直屬領導業務能力堪憂,瞎指揮,嚴重影響團隊士氣及個人職業發展。
蘇雲一張張往下翻。
“離職原因:老板太蠢,影響心情。”
“離職原因:公司企業文化與本人價值觀嚴重不符,申請離職。”
“離職原因:加班不給加班費,純屬耍流氓。”
徐耀祖湊過去看了幾眼,整個人都傻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當兵的,還有寫這玩意兒的?
“魏康收到這些申請書,氣得當場吐血,又昏過去了。”
沈策麵無表情地做著總結匯報。
“現在,那五十個技術骨幹,帶著他們的徒弟,總共三百多人,全都在營房裏靜坐。”
“他們說了,新老板什麽時候滾蛋,他們什麽時候回來上班。”
“砰!”
徐耀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麵如土色。
“完了,完了!這下不是鬧事,這是兵變啊!”
“要出大事了!大人,咱們趕緊進宮,跟陛下解釋清楚啊!”
蘇雲卻慢悠悠地把那些“離職申請書”疊好,小心地收進懷裏。
“老徐,慌什麽。”
他重新拿起樹枝,看著地上的規劃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商人特有的笑容。
“這不叫兵變,這叫‘企業核心員工的合理訴求’。”
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土。
“我早就說過,我給他們的,是硬件。”
“虎符,神臂弩,火器,這些都是硬件。”
蘇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但操作這些硬件的軟件,在我這裏。”
“什麽是軟件?《神臂弩維護保養手冊3.0版》,《皇家集團員工績效考核標準》,《加班費與項目分紅核算細則》,這些才是軟件。”
他看著一臉懵逼的徐耀祖,笑了笑。
“魏老頭以為拿走了虎符,就拿走了一切。他太天真了。”
“這就叫‘核心技術壁壘’。”
“沒有我的管理係統,神機營那群兵痞,就是一群大爺。他們隻認錢和規矩,不認官威。”
徐耀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那咱們現在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蘇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咱們在休年假啊,當然是幹咱們自己的事。”
他用樹枝在地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走,去看看咱們的‘售樓部’選址。”
“魏老頭那邊,等他自己玩不轉了,自然會哭著來找咱們提供‘技術支持’的。”
蘇雲背著手,朝遠處走去,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不過嘛,‘技術支持’可是要另外收費的。”
“這筆‘售後服務費’,我得好好算算,該怎麽報價,才能讓魏老頭肉疼得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