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蘇雲就打著哈欠,帶著還沒睡醒的徐耀祖出了城。
兩人沒坐馬車,一人一匹馬,直奔城東。
京城東門外,有一片方圓十幾裏的亂葬崗。
這裏地勢低窪,常年積水,風一吹,就帶著一股子腐爛的土腥味。
枯草在風裏搖晃,幾塊歪斜的墓碑冒出頭,野狗在遠處刨著土,發出嗚嗚的叫聲。
徐耀祖騎在馬上,臉色發白,捂著鼻子,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大人,咱們來這幹嘛?”
“巡視資產。”蘇雲勒住馬,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片荒地。
徐耀祖快哭了。“大人,您別開玩笑了。這除了孤魂野鬼,哪來的資產啊?”
蘇雲用馬鞭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老徐,你看問題要長遠。”
“這地方現在叫亂葬崗,那是它沒遇到我。”
徐耀祖順著他的馬鞭看去,除了爛泥就是荒草,實在看不出什麽門道。
蘇雲笑了笑,開始了他的“售樓顧問”式講解。
“你看,這裏距離東門多近?一刻鍾的路程。這叫什麽?這叫‘黃金一刻鍾生活圈’。”
“你看那邊,有條小河。風水上講,這叫‘玉帶纏腰’,聚財。”
“最重要的是什麽?”蘇雲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地價便宜啊!”
“這地方狗都嫌,咱們跟戶部買地,一畝地能超過二兩銀子,我把姓倒過來寫。”
徐耀祖聽得一愣一愣的。
“買這地幹嘛?蓋房子?誰敢住啊?”
“所以說,你的商業思維需要迭代了。”蘇雲搖了搖頭。
“房子賣給誰?賣給馬上要進京的那幾萬北境‘新市民’啊。”
“他們人生地不熟,沒地方住,咱們給他們提供住所,這叫‘定向安置’。”
“咱們不叫亂葬崗,咱們給它起個新名字,就叫‘大周北境同胞創業示範園’,簡稱‘北漂創業園’。”
“到時候,修路、通水、蓋房,再建個學堂,建個醫館。你告訴我,這地價,它能不漲嗎?”
蘇雲看向徐耀祖,眼睛裏閃著光。
“到時候,咱們把地價炒起來,再把周邊的地也給買了。這叫‘板塊聯動開發’。”
徐耀祖徹底傻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太師說話,而是在聽一個瘋子描繪天方夜譚。
……
太傅府。
魏征明端著一杯參茶,聽著門生張霖的匯報。
“老師,那蘇雲今日一早就去了城東的亂葬崗,逗留了一個時辰才回府。”
魏征明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去那裏做什麽?”
“學生不知,隻是看他對著那片荒地指指點點,似乎頗為興奮。”張霖一臉費解。
魏征明放下茶杯,冷笑一聲。
“還能做什麽?給那些北境蠻子找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井然有序的庭院。
“那幾萬北境人,拖家帶口,湧入京城,就是一股東流。蘇雲想把這股洪流,圈在他的地盤裏。”
“名為安置,實為圈養私兵。京城腳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張霖心頭一凜。“老師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歡用新法子嗎?老夫就用老法子會會他。”魏征明的聲音帶著寒意。
“你去,找幾個機靈點的地痞,去城東那片地轉悠。”
“等到他的人開始動工,找個由頭,鬧點事出來。動靜要大,要見血。”
“記住,要讓京兆府的人,‘恰好’路過,把人當場拿下。”
張霖躬身領命。“學生明白。就說是北境餘孽,凶性未改,當街行凶。”
魏征明點了點頭,重新端起茶杯。
“釜底要抽薪,老夫就先把他這鍋給砸了。”
……
三天後,首輔府。
蘇雲正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悠閑地看著賬本。
徐耀祖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全是汗,帶著哭腔。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蘇雲翻了一頁賬本,頭也沒抬。
“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咱們‘創業園’那邊,打起來了!”
徐耀祖喘著粗氣,把事情一口氣說了出來。
按照蘇雲的規劃,第一批北境來的工匠已經開始在城東平整土地,準備動工。
就在剛才,幾個潑皮混混跑去工地,故意撞倒一個正在搬木料的北境老兵。
那老兵是跟著顧炎武投降過來的,斷了一條胳膊,平時最是老實。
混混們不僅不道歉,還一口咬定是老兵撞了他們,張嘴就要十兩銀子的湯藥費。
老兵氣不過,跟他們理論了幾句。
那幾個混混直接就動了手,對著老兵拳打腳踢。
老兵雖然斷了臂,可也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被逼急了,一腳就踹翻了一個。
就在這時,街角突然衝出來一隊京兆府的捕快,二話不說,就把老兵給鎖了。
罪名是“北境餘孽,尋釁滋事,當街行凶”。
“大人,這擺明了就是個套啊!”徐耀祖急得直跺腳,“他們就是衝著咱們來的!您快想想辦法,去京兆府把人撈出來啊!”
蘇雲終於放下了賬本。
他坐起身,臉上沒有半點焦急,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撈人?為什麽要撈?”
“人家按規矩辦事,人證物證俱全,我們怎麽撈?”
徐耀祖急了。“那……那怎麽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被欺負吧?”
“老徐,記住,別人用盤外招打你,你千萬不能順著他的路子走。”蘇雲站起身,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
“他想打架,我們就偏不跟他打架。”
“他想講王法,我們就跟他講民意。”
徐耀祖懵了。“民意?”
蘇雲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唰唰唰地寫了張條子。
“你去,辦幾件事。”
“第一,去城裏找一百個身體硬朗、嗓門洪亮、退休在家的閑散大媽。”
“第二,準備一百麵銅鑼,一百條紅綢帶,再做幾麵大大的橫幅。”
徐耀祖接過條子,越看越迷糊。
“大人,這是幹什麽?”
蘇雲神秘地笑了笑。
“第三,去告訴沈策,讓他把皇家科學院新研發的‘青銅喇叭擴音陣列增強版’拉出來。”
他把條子塞到徐耀祖手裏。
“魏老頭想跟我玩陰的,那我就教教他,什麽叫‘輿論戰’,什麽叫‘魔法要用魔法來打敗’。”
“明天一早,讓大媽們吃飽喝足,咱們去京兆府門口,給他們送溫暖。”
徐耀祖拿著那張寫滿“廣場舞”、“拉橫幅”、“現場直播”等古怪詞匯的條子,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去京兆府門口……跳舞?
這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