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外,氣氛比殿內還要熱烈。

戶部尚書錢峰,此刻正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十幾個賬房先生,圍著第一輛打開的馬車發呆。

車廂裏,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錢大人。”一個年輕的賬房先生,手裏的算盤都拿不穩了,聲音發顫。“這一車大概是十萬兩。”

徐耀祖站在車隊的最前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清了清嗓子,用上了唱喏的力氣。

“皇家集團北境並購案首期款項,入庫清點!”

“第一批次,現銀馬車,共計三百二十輛!”

三百二十輛!

錢峰的眼睛猛地瞪圓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最後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昏過去。

旁邊的侍郎趕緊扶住他。“尚書大人!您挺住啊!”

錢峰哆哆嗦嗦地指著那望不到頭的車隊,嘴唇發紫。“三千二百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口,周圍所有圍觀的官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大周一年的稅收,刨去所有開銷,能結餘個千八百萬兩,都得是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蘇雲這一趟“出差”,直接給國庫掙回了三年的純利潤?

這哪裏是平叛,這是直接把印鈔機給搶回來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搖著扇子的年輕人身上。

蘇雲像是沒看到周圍人那那副驚愕的神情,他走到錢峰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大人,別激動,身體要緊。”

他頓了頓,用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補充道。

“這隻是‘首付’。”

“北境那邊不是搞了個‘和平建設債券’嘛,還有礦產開發和高速公路項目。以後每個月,都會有分紅打到戶部賬上,這叫‘分期付款’。”

錢峰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對金錢的認知,在今天,被這個年輕人用一把扇子,敲得粉碎。

金鑾殿內。

女帝端坐在龍椅上,她看著殿外那如同銀色長龍般的車隊,鳳眸中也閃動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國庫充盈,是任何一個帝王都夢寐以求的盛景。

但當這份潑天富貴,是由一個人、在短短幾個月內創造出來的時候,那感覺就變了。

百官之中,一個須發皆白,身穿太傅官袍的老者,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是帝師魏征明,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看著殿外被眾人簇擁的蘇雲,眼神陰沉。

他側過頭,對身旁一個門生,吏部侍郎張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你看,像不像一頭喂得太肥的豬?”

張霖心頭一跳,沒敢接話。

魏征明的聲音更低了。

“國庫是陛下的錢袋子。現在,這錢袋子的繩子,快要攥到別人手裏去了。”

“繩子不在陛下手裏,裏麵的錢再多,也不是好事。”

“是禍事。”

張霖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殿外,清點工作還在繼續。

女帝的聲音,從殿內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宣,太子太師蘇雲,覲見!”

蘇雲收起扇子,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上丹陛。

他身後,是無數官員敬畏、嫉妒、羨慕的複雜目光。

“臣,蘇雲,參見陛下。”

“蘇卿平身。”女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此番功蓋社稷,朕心甚慰。”

“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來了。

蘇雲心裏門兒清。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女帝不置可否。“功必賞,過必罰,此乃國之綱紀。”

她看著蘇雲,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殿瞬間陷入肅靜。

“朕欲加封你為‘鎮國公’,食邑萬戶,準你開府建牙,另賜……”

女帝的話還沒說完,蘇雲直接打斷了她。

“陛下,萬萬不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開國以來,異姓封公者,屈指可數。這已是人臣之極。

蘇雲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女帝的鳳眸微微眯起。“為何不可?”

蘇雲一臉誠懇,甚至帶著點委屈。

“陛下,臣這個人,您是知道的。胸無大誌,就喜歡搞點小買賣,賺點辛苦錢。”

“您這又是封公又是建府的,又是給地又是給人,臣壓力太大了。”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臣就想當個‘大周快樂打工人’,每天按時上下班,到點領工資,年底拿點項目分紅,這就心滿意足了。”

打工人?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腦子都宕機了。

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女帝也被他這番說辭給整不會了,她沉默了片刻。

蘇雲像是怕她不信,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再說了,陛下,臣這次出差小半年,一天都沒休息過,人都累瘦了。”

“您看,能不能……給臣批個‘年假’?”

“臣想歇一陣子。”

金鑾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蘇雲。

立下不世之功,不要封賞,不要權柄,反而跟皇帝請年假?

這是什麽操作?

自古以來,聞所未聞!

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傅魏征明,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這個年輕人的路數。

女帝看著蘇雲那張真誠的臉,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帝王的威嚴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覺得有些好笑。

“準了。”

她緩緩開口。“給你三個月假期,好好休息。”

“謝陛下!”蘇雲立刻躬身行禮,動作麻利得像生怕她反悔。

“不過……”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你這太子太師的俸祿,朕可就按事假給你扣了。”

“應該的,應該的!”蘇雲連連點頭,一臉“按規矩辦事我最支持”的表情。

“臣告退!”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履輕快,毫不拖泥帶水。

隻留下滿朝文武,在風中淩亂。

直到蘇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官員們才反應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這蘇雲……是真傻還是假傻?”

“放著潑天的富貴不要,要去休假?”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太傅魏征明看著蘇雲離去的方向,眼神愈發陰沉。

他知道,蘇雲不是傻。

這個年輕人,比朝堂上任何一隻老狐狸,都要精明。

以退為進,避其鋒芒。

好一招釜底抽薪。

……

首輔府。

蘇雲剛一進門,徐耀祖就哭喪著臉迎了上來。

“大人!您……您怎麽就把那鎮國公給推了啊!”

“那可是鎮國公啊!開府建牙,光宗耀祖啊!”

徐耀祖急得直跺腳。

蘇雲換下官服,穿上一身舒服的便裝,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徐,你說,一塊燒紅的烙鐵,燙不燙手?”

徐耀祖一愣。“那肯定燙手啊。”

“那不就結了。”蘇雲放下茶杯。“功勞太大了,就是那塊燒紅的烙鐵。”

“你非要攥在手裏,不把自己燙掉一層皮才怪。”

徐耀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那咱們接下來幹什麽?真就歇三個月?”

蘇雲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看著京城繁華的街景,露出一絲慣有的笑意。

“歇?歇什麽歇。”

“放假,隻是為了更好地搞錢。”

“走,帶上賬本,咱們去城東轉轉。”

徐耀祖眼睛一亮。“去城東幹嘛?又有新買賣?”

蘇雲搖著扇子,轉身出門。

“盤盤賬,看看咱們手裏的現金流。”

“順便,考察一下京城的地價。”

“是時候,把房地產這個概念,引入大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