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將那張寫著“我,想入個股”的紙條,隨手放在了滾燙的火鍋邊上,熱氣把它熏得微微卷曲。

徐耀祖一把搶過來,像是怕它被火燎著,激動得滿臉通紅。

“大人!李信要投誠!他要投誠了!”

他手裏的算盤因為激動而抖動,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隻要他反了,顧炎武的右翼就徹底癱了!咱們一戰可定北境!”

蘇雲夾起一片被湯汁浸透的白菜,在麻醬小料裏滾了滾,放進嘴裏。

“老徐,格局要打開。”

他慢條斯理地嚼著白菜,含糊不清地說。

“投誠,那是小打小鬧的做法,不過是一錘子買賣。咱們要做長遠布局,講究細水長流。”

徐耀祖愣住了。

“這……這有什麽區別嗎?”

“區別大了。”

蘇雲咽下嘴裏的東西,又拿起長筷子在鍋裏攪了攪。

“投誠,他就是我的手下,我得給他發糧餉,管他吃喝拉撒。他立了功,我還得給他升官。”

他抬眼看著徐耀祖,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

“入股,他就是我的合作夥伴,是自己人。他不但不用我發糧餉,還會盡心維護咱們的局麵,盼著形勢天天向好。”

蘇雲指了指那張紙條。

“看見沒?他不是來當小弟的,是來做真心合作者的。”

徐耀祖聽得雲裏霧裏,但感覺自家大人說得很有道理。

蘇雲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陰影裏的沈策。

“去,查查這個新股東的背景資料,特別是他在咱們皇家錢莊的信用評級和消費記錄。”

“是。”

沈策的身影沒有移動,隻是從懷裏掏出了一本小冊子,翻到其中一頁。

“李信,北境先鋒大將。其母,身患惡疾,三日前於特區‘仁心堂’就診,欠下醫藥費三百二十七兩。其本人,未在錢莊開戶,無任何消費記錄。”

沈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誦一段枯燥的數據。

“哦?”

蘇雲挑了挑眉,“原來還是個孝子。”

他放下筷子,對徐耀祖說。

“去,傳我的話。就說李信將軍是咱們安民債券的潛在貴客,可以享受專屬優待通道服務。”

“他母親的醫藥費,全免。再送一套特區湖心小苑的宅子,帶全套家具家電的那種,就說是‘海景房’,讓他母親安心養病。”

“再派幾個機靈的丫鬟仆人過去伺候,賬,記在咱們經略司的‘高端人才引進’預算裏。”

徐耀祖張大了嘴。

“大人,這……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老徐,這叫前期人心投資。”

蘇雲重新拿起筷子,“咱們投的不是錢,是人心。是讓他徹底斷了後顧之憂,死心塌地跟咱們一條船。”

徐耀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領命去了。

帳篷裏隻剩下蘇雲和李沐雪。

李沐雪安靜地給蘇雲的碗裏,又添了些羊肉。

“中秋,快到了。”

蘇雲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李沐雪擦拭寶劍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

“嗯。”

“得給北境的將領們,送點中秋福利。”

蘇雲夾起一塊豆腐,吹了吹氣。

“讓沈策準備一批禮盒,就叫‘月圓人團圓’VIP限定版。”

“裏麵放兩塊咱們皇家糕點坊新出的月餅,一甜一鹹。”

蘇雲把豆腐送進嘴裏。

“再放一樣東西。”

“什麽?”

“讓他們看看,什麽叫生活。”

三天後。

北境,顧炎武麾下,左將軍張謙的營帳內。

一個不起眼的包裹,被悄悄送了進來。

張謙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打開。

裏麵是一個精美的錦盒。

打開錦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塊用油紙包著的月餅,造型別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是甜糯的豆沙蛋黃餡。

味道,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糕點都好。

錦盒的下層,不是金銀,也不是珠寶。

而是一張畫。

畫上,是他那留在老家、已經三年未見的妻子和幼子。

他的妻子,穿著一身漂亮的蘇杭綢緞新衣,正在特區的綢緞莊裏挑選布料,臉上是他許久未見的笑容。

他的兒子,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正被一個穿著皇家書院服飾的先生摸著頭,笑得一臉燦爛。

畫的背景,是特區繁華的街道,琳琅滿目的商品,和一張張洋溢著幸福的臉。

畫的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麵是蘇雲獨創的瘦金體。

“張將軍,令公子聰慧過人,已通過皇家書院入學考核。待北境光複,未來可期。中秋安康。”

張謙拿著那張畫,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看著畫上妻兒的笑臉,又想起自己營中那些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

再咬一口手裏的月餅,那甜糯的味道,此刻卻變得無比苦澀。

他不是唯一一個收到禮盒的人。

顧炎武麾下,幾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將領,都收到了這份“中秋福利”。

禮盒裏的畫,內容各不相同。

有的是老母親在仁心堂被最好的大夫看病。

有的是女兒在特區的首飾店裏挑選漂亮的珠花。

有的是全家人圍著一張桌子,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每一幅畫,都像一把精準的刀,紮在他們最柔軟的地方。

這比任何勸降書都更有殺傷力。

它沒有一句威脅,卻處處都是威脅。

它沒有一句招攬,卻處處都是招攬。

顧炎武的帥帳內,氣氛沉得發悶。

“查!給我查!這些畫是哪兒來的!”

顧炎武把一張畫著他心腹愛將全家福的畫,撕得粉碎。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渾身**的人,被蘇雲用一個叫“情報”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他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送禮盒的夥夫,被他下令拖出去砍了。

負責巡邏的校尉,因為多問了一句,被他關進了大牢。

恐慌和猜疑,像野草一樣瘋長。

終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了。

顧炎武最信任的老將,王副帥,因為嘴饞,托人從特區偷偷買了一份火鍋底料,在自己帳篷裏解饞。

結果,被巡邏的督戰隊當場抓獲。

“人贓並獲!王德海通敵!”

顧炎武正在氣頭上,聽聞此事,連審問都省了。

“斬!”

一個時辰後,為顧家征戰了一輩子、身上有三十七處刀疤的王副帥,人頭落地。

罪名是,通敵。

證據是,一包火鍋底料。

消息傳開,全軍嘩然。

將領們看著自己手裏那份還沒舍得吃完的月餅,隻覺得遍體生寒。

他們終於明白,跟著一個已經瘋了的主帥,是沒有未來的。

長城關隘之上。

蘇雲拿著他的千裏眼,看著遠處顧炎武大營裏燃起的幾處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廝殺聲。

徐耀祖站在一旁,激動地搓著手。

“大人,他們內訌了!咱們是不是可以……”

蘇雲放下千裏眼,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折扇上還是那四個字——“悶聲發財”。

“不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看著遠處那片混亂,笑了笑。

“這就叫升級版離間計。”

“我不策反他們,我隻是製造一條猜疑鏈。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的信任,一點一點地玩兒完。”

徐耀祖聽得心悅誠服,對自家大人的敬仰,又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就在這時,沈策的身影再次出現。

“大人。”

“講。”

“李信的先鋒營,已經換防到了正對我們關隘的陣前。”

蘇雲臉上的笑容不變。

“哦?他想幹什麽?陣前起義嗎?”

沈策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

“不清楚。隻知道,他下令全營士兵,今天早上,多喝了兩碗……綠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