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學院的院子裏,空氣還殘留著一股燒焦的絲綢味。

徐耀祖癱坐在地上,看著沈策,眼神裏全是劫後餘生。

蘇雲踢了踢地上那塊已經變得堅硬無比的“水泥塊”,發出一聲悶響。

他剛想對這跨時代的產物發表幾句感慨,沈策就走了過來。

“大人,皇陵那位又傳話了。”

沈策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他說,井裏的東西,開始撞門了。”

徐耀祖剛緩過來的一口氣,差點又憋回去,臉又白了。

“撞門?”蘇雲挑了挑眉,“動靜大嗎?”

“傳話的人說,跟打雷一樣。”

“哦。”蘇雲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他轉向還在發抖的徐耀祖。

“耀祖,記個筆記。”

徐耀祖手忙腳亂地掏出小本本,筆都拿不穩。

“項目代號:‘地龍撞牆’。測試目標:皇家科學院一號水泥牆體抗衝擊極限。”

蘇雲指著旁邊剛砌好沒多久的一堵試驗牆。

“告訴皇陵那位,讓他別慌,穩住,我們能贏。”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順便讓他把每次撞擊的時間、力度、頻率都記錄一下,回頭報給科學院。這叫收集第一手實驗數據。”

徐耀祖:“……”

他覺得,跟地宮裏那頭怪物比起來,自家大人才是真正的重量級。

就在這時,一名天策衛步履匆匆地跑進院子,神色凝重。

“大人!宮裏八百裏加急!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女帝一身常服,坐在龍椅上,臉色冰冷。

地上,一卷還帶著血腥味的戰報,像一條死蛇,癱在那裏。

兵部尚書何正跪在殿中,老淚縱橫,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篩子。

“陛下……望月城……被屠了……”

何正的聲音帶著哭腔。

“顧炎武那反賊,下令堅壁清野,他……他把全城三萬七千口,無論老幼,全都……”

後麵的話,他說不出來了,隻剩下壓抑的嗚咽。

蘇雲走進禦書房,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那份戰報。

展開,上麵的血跡還沒幹透,字跡潦草而驚恐,記錄著人間煉獄。

戰報的末尾,還有一句話,據說是顧炎武派人傳出來的。

“這,就是與我為敵的下場。”

蘇雲看完了。

他臉上一貫掛著的那絲懶散和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慢慢地,將戰報重新卷好,握在手裏。

整個禦書房,安靜得隻能聽到何正壓抑的哭聲和蘇雲手上卷軸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陛下。”

蘇雲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冽。

“臣,請戰。”

女帝抬起眼,看向他。

那雙鳳眸裏,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顧炎武集結了號稱五十萬的大軍,你拿什麽去戰?”

“臣有一營。”蘇雲回答。

“一營?”旁邊的戶部尚書錢峰失聲叫了出來,“蘇大人,一營不過千人,如何抵擋五十萬虎狼之師?”

蘇雲沒有理他,隻是看著女帝,目光平靜而執著。

他往前一步,撩起官袍,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蘇雲第一次,在朝堂之上,行如此大禮。

他將手裏的血色戰報,高高舉過頭頂。

“臣蘇雲,在此立下軍令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禦書房中,擲地有聲。

“三個月。”

“三個月內,若不破顧炎武,**平北境。”

“臣,提頭來見。”

滿室死寂。

所有人都被蘇雲身上那股決絕的氣勢震懾住了。

這不再是那個在金鑾殿上插科打諢,用銀子砸人,用各種騷操作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蘇首輔。

這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女帝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從龍椅上緩緩站起。

“準。”

……

蘇雲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剛走下台階,一群大臣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竟然是之前一直跟他不對付的禦史劉承。

“蘇……蘇太傅。”劉承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手裏捧著一個木匣子,“老夫……老夫慚愧啊!”

他“啪”地一下打開匣子,裏麵是厚厚一疊銀票。

“這是老夫畢生的積蓄,一共三萬兩!請太傅一定收下,為大軍聊盡綿薄之力!”

“蘇大人!”戶部尚書錢峰也擠了過來,“下官這就去戶部,把庫裏所有能動的銀子都給您提出來!砸鍋賣鐵,也得讓將士們吃飽穿暖!”

吏部侍郎張霖更是直接,拉著蘇雲的袖子。

“太傅!我那不成器的犬子,雖說文不成武不就,但從小在京城鬥雞走狗,練就了一身橫肉,力氣大得很!讓他去給您當個親兵,端茶倒水,牽馬墜蹬,絕無怨言!”

“對對對!還有我兒!”

“太傅,帶上我侄子吧!”

一時間,場麵變得跟菜市場一樣。

這些剛才還在為國事憂心忡忡的大人們,此刻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拚了命地想往蘇雲的隊伍裏塞人,塞錢。

仿佛能搭上蘇雲這艘即將出征的戰船,就是天大的榮耀。

蘇雲看著眼前這些熱情過頭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抬了抬手,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大人的心意,蘇某心領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平靜。

“錢,我會收下。不過不是捐,是借。等打了勝仗,連本帶利還給大家。”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那些滿臉期待的官員臉上。

“至於各位的令郎……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我蘇某人手下,隻收兵,不收少爺。”

他微微一笑。

“抱歉,隊伍已滿員,下次,請早。”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徑直穿過人群,朝著宮門外走去。

沈策和不知何時出現的李沐雪,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留下滿朝文武,捧著銀子,或者揣著自家兒子的簡曆,在風中淩亂。

……

京郊,一處秘密的軍營。

這裏沒有喧天的操練聲,隻有一片肅殺。

數千名身穿黑色勁裝的士兵,正在進行著一種外人完全看不懂的訓練。

他們三人一組,一人負責遞上箭矢,一人負責拉開弩臂,一人負責瞄準擊發。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配合默契到了極點。

他們使用的,正是從皇家科學院裏新鮮出爐的,流水線生產的神臂弩。

蘇雲站在高台之上,負手而立,看著下方的景象。

李沐雪走到他身邊,銀色的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你的底牌?”她問。

“底牌?”蘇雲搖了搖頭,“不,這隻是開胃菜。”

他指著那些士兵。

“他們,不是兵。他們是我培養的,第一批‘工程師’。”

在高台之下,營地中央,一麵黑色的大旗,迎風招展。

旗上,用銀線繡著三個大字。

神機營。

“我不需要他們會衝鋒陷陣,我隻需要他們,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最致命的武器,送到最該去的地方。”蘇雲的聲音很輕。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沈策。

“傳我將令。”

“神機營,全體都有。”

“三日後,開拔,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