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豆製品廠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狀態。車間裏燈火通明,機器日夜不休,工人們雖然疲憊,但得知工廠正在爭取省城的大機會後,都咬牙堅持著,嚴格按照最高標準操作每一道工序。拴柱幾乎泡在了車間,親自監督關鍵環節,確保產品質量絕無瑕疵。

麗瓊則負責對外聯絡和“軟實力”提升。她以最快的速度聯係了縣裏一家小有名氣的設計工作室,砸下重金,要求他們在三天內拿出幾款既有傳統韻味又不失現代感的新包裝設計。同時,她將所有產品的資質文件、曆年質檢報告、獲獎證書等重新梳理,製作成一本精美詳實的申報材料。

與省餐飲協會張副秘書長的溝通也初步建立。對方看在周老的麵子上,態度還算客氣,但公事公辦的意思也很明確,要求他們盡快將樣品和申報材料寄送過去,協會會組織專家進行盲評打分。

時間緊迫,拴柱和麗瓊幾乎是踩著風火輪在行動。

然而,李秋菊並沒有睡著。她很快察覺到明成豆製品廠的異常動向——深夜依然亮燈的車間、突然聯係的包裝設計公司、以及麗瓊頻繁撥打省城長途電話的情況。她雖然猜不到具體細節,但本能地感到不妙。

“想從別的地方找補?沒那麽容易!”李秋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再次拿起電話,這次不是打給拴柱,而是打給了幾個平日裏巴結她、從她這裏拿好處的小批發商。

“老劉啊,聽說你還在從明成廠拿貨?我勸你趕緊結清貨款,別再進了。他們家現在窮瘋了,為了回籠資金,指不定用什麽次品豆子、過期原料呢!吃壞了人,可是你的責任!”

“王姐,咱們合作這麽久,我得提醒你一句。劉拴柱現在到處借錢,廠子馬上就不是他的了。你現在給他的貨款,到時候算誰的都不知道,別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種陰險的謠言比公開封殺更毒,它直接動搖了底層銷售渠道的信心。很快,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小批發商和便利店老板,紛紛打電話給拴柱,要麽要求提前結款,要麽就直接暫停要貨。

拴柱接著電話,氣得牙癢癢,卻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保證,但收效甚微。李秋菊這一手,極大地幹擾了他們的節奏,也進一步加劇了現金流的緊張。

“這個毒婦!”拴柱掛掉電話,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別被她影響了陣腳!”麗瓊雖然也氣憤,但保持冷靜,“她現在也就隻能在這些小渠道上做文章,影響不了大局。隻要我們省城的路走通了,這些謠言自然會不攻自破!當務之急,是把樣品和材料盡快送過去!”

拴柱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你說得對!樣品明天一早就能出來,包裝設計圖今晚定稿,明天同步送去印刷廠加急製作。材料今晚我最後核對一遍!”

夫妻二人再次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之中,將對李秋菊的憤恨化為了更強的動力。

第二天,第一批精心生產、經過嚴格檢測的樣品被小心翼翼地打包,連同那本厚重的申報材料,一起通過最快的快遞寄往省城。

接下來,便是焦灼的等待。每一天都無比漫長。拴柱和麗瓊一邊要維持工廠的基本運轉,應對李秋菊造成的小範圍混亂,一邊還要準備社區團購平台那邊可能需要對接的資料,身心俱疲。

三天後,麗瓊接到了省餐飲協會張副秘書長的電話。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接起:“張秘書長您好!”

“趙女士啊,”張副秘書長的聲音聽起來比較平和,“你們寄來的樣品和材料我們收到了,也初步看了一下。”

“怎麽樣?您覺得……”麗瓊緊張地問。

“樣品我們安排了幾位老師傅和專家進行了盲品。”張副秘書長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總體評價還不錯。尤其是那款五香豆幹和手工腐乳,風味很獨特,確實能吃出老手藝的味道,這在現在很難得。包裝設計稿我也看了,思路是對的,符合我們推介‘傳統與創新結合’的主題。”

麗瓊心中一喜,但不敢放鬆,知道後麵往往有“但是”。

“但是,”張副秘書長果然話鋒一轉,“材料方麵,你們廠最近是不是有一些……股權方麵的糾紛或者債務問題?我們協會推介的企業,聲譽和穩定性也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另外,你們目前的產能和跨區域配送能力,能否滿足省城市場的需求,也需要評估。”

麗瓊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肯定是李秋菊那邊搞鬼的影響,或者協會自己做了些背景調查。她趕緊解釋:“張秘書長,您提到的股權債務問題,完全是競爭對手的惡意造謠和打壓,我們正在通過法律途徑解決。這是相關的律師函和聲明文件,我可以馬上發給您。至於產能和配送,我們完全有能力保證供應,並且已經做好了預案……”

麗瓊盡力解釋和保證,對方不置可否,隻是說會綜合考量,讓她們等通知。

掛掉電話,麗瓊的心情有些沉重。看來,即便是周老引薦,困難依然存在,省城之路絕非一帆風順。

她把情況告訴了拴柱。拴柱沉默了片刻,眼神卻更加堅定:“不管多難,這是我們必須要走的路。協會這邊不能放棄,社區團購平台那邊,我們也要主動聯係!雙管齊下!”

就在他們準備主動聯係周老介紹的社區團購平台負責人時,縣醫院打來了電話。

是桂香焦急的聲音:“拴柱!你快來醫院!你爹他……他情況突然不好,醫生說要馬上進手術室!”

猶如晴天霹靂!拴柱和麗瓊的臉色瞬間煞白。

“媽!您別急!我們馬上過來!”

所有的商業爭鬥、市場開拓,在至親的生命危機麵前,瞬間顯得渺小。拴柱和麗瓊扔下手中的一切,瘋了一般衝出工廠,奔向縣醫院。

雙線作戰的艱難時刻,家庭的重擔再次以最殘酷的方式,壓了下來。前途未卜的省城機遇、陰魂不散的李秋菊、以及父親危急的病況……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到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