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江栩栩貼著門板詢問。

“是我。”

李默的聲音傳來,她開了門,“還有事嗎?李醫生。”

“月嫂請假了,我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江栩栩笑笑,“沒關係的,謝謝李醫生,孩子晚上很乖。”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善意,所以從不設防。

李默猶豫片刻,收回了想進屋的腳,“好,有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自從來過江栩栩家,李默就租了她對麵的公寓。

“好,謝謝你。”江栩栩微笑點頭。

雖然她也擔心半夜孩子哭鬧會招架不住,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不太好。

李默離開後,江栩栩關上門回了房,孩子還在熟睡。

第二天要去複查,去不了莊園,她拿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消息。

屏幕上編輯的是盲文,發過去卻是正常中文。

這是霍思羽特意為她安裝的翻譯軟件,交流起來方便多了。

夜裏不知何時下了雨。

江栩栩睡得不深,總是夢見手術那天的場景……

那天她躺在手術台上,麻藥生效後卻並未失去意識,耳邊還能聽見主刀醫生和助產士聊天的聲音。

她以為還沒開始,孩子都出來了。

宮腔的巨大空洞讓她呼吸急促不暢,助產士為她戴上了氧氣罩,還是很難受。

中途,她昏迷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她已經躺在棺材裏,周圍一片死寂。

隱約聽見有人哭泣。

農村有個習慣,人死後放在棺材裏三天不蓋棺。

三天以後才封棺,待道場結束就下葬。

她醒來的時候,周圍是一片死寂的黑,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不對,村裏辦白事的動靜她最清楚不過了。

小時候家裏經常讓她去別人靈堂替哭。

半夜,所有人睡去,她才從棺材裏慢慢爬出來。

第一個看見她“詐屍”的人是梁媛。

孩子哭鬧,她起來給孩子衝奶,路過堂屋時恰好看見坐起來的江栩栩。

當即嚇暈過去。

正當江栩栩摸索著想搖醒梁媛時,江如生聽見動靜出來。

也差點被嚇暈死過去。

“鬼啊!”他大喊一聲:“放開我媳婦!姐……我知道你死不瞑目,弟求你別帶走媛媛……

姐,孩子還小,不能沒有媽,求你了,如果你非要帶走一個人,帶我走吧!

不行,孩子也不能沒有爸……姐,要不這樣,你……”

江栩栩聽著他的胡言亂語,慢慢明白了怎麽回事。

“如生。”她輕聲喚道。

江如生連連叩著頭過去抱梁媛,將她護在身後。

“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故意把房間號發給姐夫的,你要怪就怪我……”

江栩栩這才明白,原來所有人都當她死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她哽咽著問。

江如生連忙抬頭看向她,“鬼不會流淚,姐……你,你是人是鬼?”

此刻身著白色連衣裙,踩著一雙紅色繡花鞋,長發披肩,臉色蒼白如紙的江栩栩比鬼還像鬼。

她轉身看向江如生,瞳孔因充血而呈現一片詭異的血紅。

江如生當即嚇死過去。

清晨,當江家二老起來給女兒最後的道別時,卻發現屍體消失了。

又看見江如生和梁媛相擁睡在地上,徐佳慧連忙上前叫醒二人。

還以為兩人哭得太累睡著了。

“鬼啊!詐屍了!”江如生大叫一聲。

梁媛也嚇得瑟瑟發抖,嘴裏一句話說不出來。

“如生啊,你姐呢?”江淮著急的問道。

江如生這才回過神,“我姐……姐……她跑了……”

徐佳慧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胡說什麽?你姐她早就已經……”

話沒說完,她突然頓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如生,“你說什麽?”

“媽,我姐可能……可能還活著……”

江如生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時,門口掀起一陣冷風。

江家人齊齊轉頭看去,一襲白裙的江栩栩就站在那裏,臉色煞白。

“鬼啊!”江母尖叫一聲後退兩步。

江淮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眼淚奪眶而出,“栩栩……我的女兒……”

“爸,媽……”江栩栩哽咽。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她身上,恍若重生,熠熠生輝。

江如生含淚奔過去抱住江栩栩,失聲痛哭,“姐,你沒死?”

……

一家人經過短暫的震驚,終於接受了江栩栩還活著的事實。

趁著道士先生和其他親朋好友還沒過來,江家就取消了喪禮。

江栩栩死因不明,如今又離奇複生。

江家人為了她的安全,隻好對外宣布喪禮提前結束,急著將她送去火化。

然後帶著她的骨灰環遊世界去了。

江栩栩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為了孩子,她還是冒險聯係了霍思羽。

得知她還活著的消息,霍思羽的震驚與喜悅不亞於江家人。

“栩栩,這件事恐怕超出了你我的能力,我會想辦法幫你調查清楚,但是暫時要委屈你了,我國外有個醫生朋友……”

最終她同意霍思羽的提議,聽她安排來到了國外。

夢醒時分,江栩栩睜開眼看著黑漆漆的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孩子的哭聲還在繼續,她摸索著起身調奶。

剛給孩子喂上,李默的電話進來了。

“栩栩,你醒了嗎?”

江栩栩愣了一瞬,“你……”

“我住你對麵,抱歉,之前沒告訴你……”李默想解釋。

江栩栩打斷他:“沒關係,謝謝,就是孩子餓了。”

“好,那我掛了。”

掛斷電話,江栩栩抱著孩子若有所思。

其實,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並不反感李默的照顧。

也察覺到他似乎對自己的事格外上心又保持著應有的距離和紳士。

可她心裏似乎……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即便顧景深不在了。

當時,她剛剛分娩不久,身體很虛弱,眼睛又看不見。

在醫院一躺就是小半年,再醒來,霍思羽一切都已經替她打理好。

她不想閑著,正好要找工作,聽見鄰居姐姐說剛應聘的職位去不了。

她就代替她去了。

反正年齡相仿,也都是華僑,對方應該不會察覺。

這半年裏,除了趙醫生就是李默對她最為照顧,負責她的康複訓練。

江栩栩早就把他當成朋友。

現在她隻想活下去,等到合適的眼角膜移植,就能重見光明。

就能看見兒子。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江栩栩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前程往事,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包括顧景深。

或許他早就不在了吧,否則他怎麽不來找自己?

江栩栩已經接受自己步顧傾心後塵的命運了。

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她也是可以的。

至於其他,她真的沒有心思去想。

正出神,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她的聯係人很少。

隻有雇主,李默和霍思羽。

她一個一個對話框點進去,最終停留在李默的聊天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