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兒,你幹嘛?”江栩栩大聲喝止。

可小男孩拔完輸液管就從褲兜裏掏出一支棒棒糖塞進嘴裏。

“耶,又可以找林阿姨拿糖吃嘍!”

他說著,衝江栩栩做了個鬼臉,然後蹦蹦跳跳地走了。

整個過程行雲如水,甚至沒有用到一分鍾。

空氣瞬間進入血管,江栩栩手背一陣冰涼過後,疼痛蔓延至全身。

她快速擦掉留置針上的管子,用手封住輸液孔,不讓更多空氣進入。

翻身下床時,不小心摔倒,剛好顧景深回來看見這一幕。

手中杯子落地,他連忙跑過去將江栩栩扶起來,又叫來護士替她處理創口。

“你怎麽那麽傻,針掉了不知道按鈴,自己亂動什麽?”

江栩栩柔弱搖頭,“不是的,”

顧景深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還狡辯,我都看見了。”

江栩栩無奈地蹙了蹙眉,沒打算和他多說。

這時,她看見顧景深手背上紅了一塊,連忙抓起來查看。

“你手怎麽了?”

是燙傷。

她看向地上已經被處理過的水漬,猛地扔開他的手。

“活該!”

顧景深垂眸一笑,重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撒嬌賣萌:“是,我活該!”

江栩栩沒再理他,看著門口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為什麽林阿姨的氧氣罐突然掉了,她卻沒有呼叫護士。”

江栩栩脫口而出。

顧景深歎了口氣,“不是突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江栩栩震驚,“有人害林阿姨?”

“具體還不確定,但根據醫院的監控來看,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

江栩栩欲言又止,“剛才……”

見她心事重重,顧景深主動追問:“怎麽了?你見過他?”

“顧景深,”江栩栩輕輕喊他的名字。

“我在。”

“剛才,是一個小男孩拔了我的輸液管。”

顧景深騰空站起來,“你說什麽?”

“你先別著急,我不認識他,可他一進來就目標明確地拔掉我的輸液管,我甚至都沒來得及阻止。”

顧景深忽然明白了什麽,他拍了拍江栩栩的胳膊,“栩栩,你在這裏別亂跑,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起身離開。

來到監控室,他果然看見了進入江栩栩病房的小男孩。

和進入卓曼青病房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把這件事如實告訴了江栩栩。

“所以,你是懷疑背後有人教唆小男孩……”

不是懷疑,顧景深幾乎篤定,這件事絕不會是一個五歲小男孩能獨立做出來的事。

而且,還是有針對性的下手。

兩人經過幾番走訪調查,最後得知小男孩是醫院樓下巷子裏賣早餐的大姐家兒子。

他經常來醫院和病人套近乎,逗他們開心,以此來換取一些零食禮品。

醫生護士都沒把這當成一回事。

於是,第二天清晨,江栩栩和顧景深就早早等在巷子裏。

那位大姐是在這一片擺攤賣包子的,攤位不固定,也沒人知道她住哪裏。

生意最好的就是她家,所以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

可當他們找到早餐店裏的小男孩時,才發現他並不是孩子。

而是生了病長不大的成年人,並且智力不正常。

誰會教唆一個智力殘障的人去對醫院裏的病人下手?

又或者,隻是他自己調皮或無知才做出無意間傷害別人的事。

線索到這裏就斷了。

可江栩栩不甘心,她明明聽見男孩口中清清楚楚說了。

“找林阿姨拿糖。”

於是,她從兜裏掏出來一支五彩棒棒糖蹲下去,語氣甜甜道:“壯壯,想不想吃糖?”

男孩名叫壯壯,他一看見糖果就興奮得手舞蹈,蹦蹦跳跳的。

“糖,吃糖!”

江栩栩耐心引導:“那壯壯能不能告訴阿姨,上一次給你糖吃的人是誰?”

顧景深看她沒來由的詢問,還以為她隻是逗孩子玩。

反而被她童真的一幕驚豔,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她小時候的樣子。

當時,她也是用這般溫柔的語氣鼓勵安慰自己的。

“林阿姨……”

壯壯此話一出,江栩栩和顧景深都瞬間驚呆了。

顧景深也靠近了蹲下,江栩栩趁機追問:“壯壯還記得林阿姨長什麽樣嗎?”

她心裏有個懷疑,可是沒有得到驗證。

她總覺得林聽然似乎並不想卓曼青醒過來。

這件事她誰也沒說,包括顧景深。

果不其然,在她守夜的第一個晚上就出事了,而且她還堅決反對自己為卓曼青獻血。

天底下哪有不想救母親的女兒,隻要有一線希望,即便是她也很難做到那麽堅決。

再加上男孩口中的林阿姨,她更加確定幕後之人就是林聽然。

這時,壯壯擰眉想了想,說:“長頭發,大眼睛,很漂亮!”

果然是林聽然!

顧景深也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她向江栩栩求證心中猜想。

“你是懷疑聽然她……”

“我知道不該懷疑她,可是……她太反常了。”

在顧景深看來,江栩栩也挺反常的。

不過林聽然的異常,他也看出來了,隻是想不通緣由。

他把棒棒糖遞給壯壯,補充問了句:“林阿姨都說了什麽?”

壯壯拿到糖,臉色大喜,自顧自撥開塞進嘴裏。

他說:“老……太……婆……”

壯壯嘴裏叼著棒棒糖,吐字不清。

江栩栩把他的糖拿下來,認真地問:“壯壯乖,再說一次。”

不料,壯壯嘴唇微嘟,一跺腳:“哼,壞女人!”

“這句話也是林阿姨說的嗎?”江栩栩追問。

壯壯卻搶過她手裏的棒棒糖,對著江栩栩做了個鬼臉。

“林阿姨不讓我說,否則就不給我糖吃了。”

顧景深看了旁邊的小賣部,起身走開。

他很快回來,拿出一連串阿爾卑斯遞給壯壯,低哄道:“好壯壯,來,跟叔叔說實話。”

要從一個傻子嘴裏套信息,這本身就很傻。

可隻要有一線希望,江栩栩都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

這關乎她的身世。

這幾天,她越發覺得自己和卓曼青之間一定有剪不斷的關係。

這時,壯壯把阿爾卑斯串套在脖子上,深深歎了口氣。

那樣子著實像個小大人。

他指著江栩栩的臉說:“林阿姨,為什麽你要問自己說過的話?”

江栩栩瞳孔震驚,看向顧景深,他同樣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