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騫盯著文湘,“文湘!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

想到此事已經被太夫人當眾揭穿,再狡辯隻會讓自己名聲更壞。

文湘眼神閃爍半晌,還是垂下頭低聲道:“表哥,那鐲子……其實並不是什麽碧璽鐲。我當年……實在拿不出好東西,隻得從街頭小鋪上隨便買了個成色還算不錯的鐲子……誰知會鬧到今日這般境地。”

沈聞騫當場怔住,仿佛被當頭一棒砸得七葷八素,半晌沒回過神來。

“你……你說什麽?”。

“假的?”他喃喃重複。

“原來……從一開始沈漓就是騙他的。”

這念頭剛冒出來,沈聞騫喉頭忽地一哽。

那個時候沈漓對他說,她把他以前送的玉鐲當了。

她說時眼角彎著笑意,帶著點驕傲似的,說,換了不少銀子呢,夠你安穩過一輩子。

那時候他聽了感動得要命,覺得沈漓總算還有點良心。

可後來,

她每月隻給他三五兩銀子,做什麽都得掐著用。他想吃葷?不行。想喝酒?不行。

那時他便暗暗恨起了沈漓,覺得她就是仗著自己手裏有銀子,才故意刁難他、羞辱他。

可如今……

才知道那鐲子根本就是假的。

她根本就沒拿這鐲子換錢,而是怕他放不下臉,才編了個體麵點的借口,讓他安心留下。

沈聞騫喉頭像被卡住了一樣,半天沒出聲。

腦子裏不斷回**著沈漓當時笑著對他說的那句話。

“夠你安穩過一輩子。”

她是為了讓他心安。

她給他的銀子雖少,卻是她那時能給的全部了。

他想起自己曾無數次罵她摳門、罵她沒良心,甚至還背地裏咒她不得好死……

沈聞騫隻覺胸腔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整整活了兩輩子,卻連女兒一番好意都看不穿。

“你竟……你竟然送我一個地攤貨!”沈聞騫胸口劇烈起伏,他無處發泄,隻能把火發給了表妹。

“我,我……對不起,表哥。”

文湘也沒想到沈聞騫反應這麽大,擔心繼續留下去自己會受到遷怒,連忙找了個借口就匆匆離開了。

而沈聞騫自從知道玉鐲是假的時候心裏就亂成了一團,不由得對沈漓生出了幾分愧疚。

但很快,他就說服了自己。

就算沈漓是個孝順的,但也沒有婉心優秀。

婉心說了要開飯館,他必須要幫一把。

想到這裏,他狠狠咬牙,從櫃子底下摸出了一袋銀子。

那是他這些年省吃儉用積下的一點老本,原本是打算留著養老送終的。

沈聞騫把銀子塞進沈婉心手裏,“婉心,這可是爹的棺材本,現在都給你了。”

沈婉心接過沉甸甸的銀子,心裏雀躍得幾乎要飛起來。

她想象著自家飯館開張時,賓客盈門,排隊的人絡繹不絕,自己站在櫃台後笑容滿麵,眾人交口稱讚,甚至還會傳到管家耳裏,讓她一舉揚名金陵。

“爹放心,這次我一定大幹一場!”沈婉心一臉雀躍,恨不得立刻就去租下鋪子。

不遠處,沈漓靜靜站在回廊下,手指撥弄著袖口的流蘇。

前世,沈婉心確實開過一家所謂的自選肆,一開始因新奇熱鬧吸引了不少人,但卻因經營不當最後虧得血本無歸,還拖累了整個侯府。

隻是前世的這個時候,沈婉心因為風雅會上的出眾表現,有了不少追求者,有人願意為她買單。

而沈婉心為了所謂的名聲,寧肯每日虧空也不肯承認自己不會做生意,硬是把自選肆給開了下去。

眼看沈婉心就要重蹈前世覆轍,沈漓也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許知行,許遠洲,沈聞騫都重生了,但沈婉心沒有。

前世,她阻止沈聞騫拿銀子給沈婉心的自選肆,以免血本無歸,卻遭到了沈聞騫的埋怨。

那麽這一次,她不管了。

沈婉心東奔西走,在東市口租下了一間鋪子。

鋪子門麵雖不算寬,但有兩層小樓,樓下能擺上十幾張桌子,樓上還能再設雅間。

沈婉心心中得意,覺得這買賣開張定要轟動全城。

她借鑒了現代的相關做法,吩咐廚子做菜時多放油多放鹽,隻要客人吃得鹹了,自然會猛灌茶水,吃不了多少菜,這樣就能省去不少成本。

沈婉心躊躇滿誌,一邊招呼夥計刷漆掛匾,一邊親自試擺桌椅。

幾乎已經看見成群客人擁入門庭,銀子嘩啦啦落進她的錢箱。

而街對麵,沈漓靜靜站著,團子也看得直皺眉,忍不住問:“小姐,這……怎麽辦啊?她弄得好大動靜,萬一真讓她賺了錢,日後還不得騎在您頭上?”

沈漓唇角輕勾,“那我們就幫她一把。”

團子一愣,瞪大眼睛:“幫?!”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小姐要幫一向與她針鋒相對的沈婉心。

沈漓卻沒有多做解釋,隻吩咐她去買紙墨,隨後請了書坊裏的寫手,抄寫幾十張廣告。

“東市口新開自選肆,隻需十錢銀子,百樣菜肴任君取用,吃到盡興,不限分量!”

拿到廣告之後,沈漓帶著團子跑去苦力聚集的地方。

那裏正是挑擔搬貨的腳夫、抬轎的車夫聚在一起歇腳的所在。

沈漓將廣告一張張分發出去,“諸位辛苦一日,若想飽餐一頓,可去東市口新開的自選肆。隻要十錢銀子,不限分量,吃多少都行。”

那些苦力們眼睛頓時一亮。

他們平日裏每日幹活累的汗流浹背,卻常常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如今聽到這等好事,一個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能隨便吃?!”

“隻要十錢?那可比打尖還劃算!”

“走走走,咱們這就去!”

幾十個苦力轟然站起,興衝衝地直奔東市口,生怕去晚了搶不到座位。

團子看著這場麵,瞠目結舌:“小姐……您這是……”

沈漓負手而立,眼底掠過一絲諷刺笑意:“她既想做買賣,我便替她廣開財路。”

團子似懂非懂,但看著那群苦力呼啦啦衝向沈婉心的鋪子,不禁有些擔憂,總覺得這樣下去沈婉心的生意會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