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許知行那溫潤俊容和伸出的手,沈漓神色卻冷如霜雪。
她抬眸子疏離地看著他:“許知行,你我之間已無家可回,更談不上一起回家。”
許知行臉上笑容微滯,勉強維持鎮定低聲哄道:“阿漓,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我嗎,今日,你終於能如願了,又何必再鬧脾氣與我賭氣?”
沈漓緩緩搖頭,“我沒有鬧脾氣,也無需再與你置氣。今日之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再無瓜葛。”
說完她便轉身要走。
許知行終於慌了,心頭湧起一陣深切與慌亂,急忙抓住她袖角,“阿漓!你別這樣,我知你是生我氣,我也承認先前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隻要你回來,我保證日後再不提休妻二字……”
大不了,等日後婉心入府,他給沈璃安個妾室的位子就是。
反正即使是妾室,和沈璃前世的結局相比,也好的太多了。
沈璃還不知道許知行已經把他由灑掃婢女升階到了妾室,隻是覺得和這個人再待一刻都作嘔,她又掛念著祖母和阿姐,當即便甩開他快步向侯府走去。
許知行站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她怎麽能這樣絕情?
明明……明明以前她總是那麽輕易原諒他的啊。
他眼睜睜看著沈漓漸行漸遠的背影,依舊呆立在那裏,自欺欺人地喃喃道:“她隻是氣狠了……一定隻是氣狠了,過幾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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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然在,蘇南燁都快凍硬了,不知過了多久,燈火一點點亮起,有人提著燈緩步而來。
是沈婉心。
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曾是他前世放在心頭疼惜的女子。
她來了!
蘇南燁心跳驟然快了幾分,他撐著牆壁想要坐直,卻因脫力栽了下去,臉朝下壓在雪地上,遠遠看著像是死了。
沈婉心並沒有看向他,小心地提著裙擺,踩過巷子裏的碎雪。
蘇南燁艱難仰起頭,想張嘴喊她,嗓子卻發不出聲。
那希望就這麽眼睜睜擦肩而過。
“婉……”
見那身影逐步遠去,蘇南燁眼底浮出一層愕然,腦子裏湧過無數念頭。
前世婉心經常跟他說,他是尊貴的皇子,生來就是該享福的,怎麽能被沈璃帶到那種髒地方。
她一直很心疼他的遭遇,每次提起都會牽著他的手哭得眼淚汪汪,還說若是自己撿到他,定會把他帶回侯府好生照顧,不叫他吃一點苦。
可現在他就在她眼前,她為何視而不見?
就在蘇南燁覺得荒繆時,沈婉心又折返回來,像是終於注意到了什麽,目光落在他身上。
蘇南燁心裏一喜,他就知道,婉心一定會救她!
可他卻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像條死狗似的癱在這裏。
沈婉心緩緩蹲下,悠悠地歎了口氣。
她雖是侯府小姐,卻是不得勢的二房所出。
同樣是侯府的女兒,憑什麽沈昭月和沈璃生在大房,就能得侯府長孫女、嫡小姐的名頭?就連府裏的管事也對她們畢恭畢敬。
每個月例銀,沈漓都能拿到幾十兩銀票,綾羅綢緞挑到手軟,可自己二房呢?
二房隻分到一點可憐的銀錢,除去日常吃藥花銷,剩下的不過三五兩,還要應付上下打點,連置辦新衣都要精打細算。
現如今還得從個死人身上找銀子。
而三房更沒什麽可指望的,隻有幾個不成器的庶出公爺,平日隻知花天酒地。
不過……沈婉心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她把沈璃跟人私奔的事告訴了祖母,那老不死的當即就氣病了,估計也沒幾天好活頭了。
她又寫信給正在北境抵禦蠻子的沈昭月,據說沈昭月首戰失利,估計也是聽聞妹妹跟人私奔心神不寧,所以才落了下風。
否則曾在瀚河一戰中以八百騎兵怒斬敵軍二萬餘人,打下封神之役的沈昭月,絕無可能敗得這般輕易。
小舅舅林沉屙未愈,也是留在侯府苟延殘喘,大房倚仗的,隻有如今被稱為大乾第一女將、屢次立下赫赫戰功的沈昭月而已。
隻待沈昭月此戰大敗,徹底粉碎她常勝將軍的神話,大房一支便再不足懼!
但是現在還是要忍……
沈婉心吐出一口氣,認命地伸手,在蘇南燁懷裏摸索。
這死人穿的這麽好,定是富貴人家出身,說不定能找到些值錢東西。
蘇南燁心中升起暖意,覺得自己終究沒有看錯人。
可下一刻,他感覺到沈婉心在他懷裏摸索。
那雙手翻過他裏衫的口袋,在他腰側輕輕探了探……不知道沈婉心要做什麽,蘇南燁麵露狐疑。
沈婉心又找了會兒,碰到一隻沉甸甸的錢袋子時,眼底飛快劃過一抹喜色。
覺察到沈婉心到底要做什麽,蘇南燁隻覺得像被冷水潑頭。
她根本不是想救他,而是以為他已經失去意識,來摸他的錢!
沈婉心迅速把錢袋抽了出來,剛要收進袖口,就對上蘇南燁忽然睜開的眸子。
“婉……”
蘇南燁艱難抬起蒼白的手,攥住她的手腕。
沈婉心被嚇得麵色一僵,可旋即變得猙獰。
“你還敢碰我?”她咬牙低罵,眼裏隻有嫌惡。
她掃了一眼周圍,見四下無人,眸光狠戾下來,抄起一塊壓瓦用的青磚,朝蘇南燁的額角就砸了下去!
“砰!”
磚頭結結實實砸在他的頭上,血瞬間噴湧而出。
為了不影響自己偶遇王公貴胄,她一早打發了丫鬟,沒想到沒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反而遇到了個半死不活的人。
既然這人看見了她的臉,那麽就必須殺了他,否則他去報官,說她偷了他的錢袋子,那可就麻煩了。
沈婉心甩掉手上的血,麵色不耐煩,冷聲罵道:“晦氣東西。”
說罷她奪過錢袋,踩著那抹鮮血,消失在夜色裏。
蘇南燁腦袋一陣陣發脹,血水順著鬢角流進脖子裏,傷處像是火燒般灼痛,被冷風一吹更是劇痛鑽心。
他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拽住沈婉心的裙擺,卻隻扯下了她裙尾的一小塊布料。
“……婉心……”
不知為什麽,被打了這一下,蘇南燁反而精神起來,他跌跌撞撞從雪地上爬起來,往前走了幾步,看著沈婉心走的方向發呆。
他用力搖了搖頭,發現因為傷的太重,眼前的視野已經模糊,這才恍然大悟。
一定是他傷的太厲害,出現了幻覺,把沈璃看成婉心了!
能做出這種事的,隻有沈璃這個奸佞小人。
畢竟類似的惡毒法子,她前世就給他想過不少,先把人弄死再把自己想要的東西搶過來,是沈璃喜歡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