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鼓聲緩緩響起,第二輪風雅會即將開始,打斷了許知行的思緒。
風雅會第二輪比試的是樂曲,比試規則別具一格。
老太妃坐在簾後,曲案依次擺好,金陵諸才俊輪番上前,各展所長,最終結果由老太妃一人評判。
他還記得前世,他和婉心琴簫和鳴,老太妃聽完曲後大為驚豔,拉著他們二人的手,說他們是天作之合,宛若神仙眷侶。
還說日後會向皇上請一道旨意,把他們賜作一對。
沈婉心羞紅了臉,他心中也是激**不已,哪知沈漓竟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跟老太妃說他已經有了妻子。
老太妃雖然遺憾,也隻能擱下了賜婚一事。
更可笑的是,後來沈漓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他是因為她的設計才能得到老太妃賞識,根本與沈婉心的琴技無關。
那時他對沈漓的感情已經不複當初,聽她說話都覺得厭煩,自然無心聽她多說,吵了一架就摔門出去喝悶酒了。
許知行回神,剛緩和些許的神色又沉了下來。
這一次沒了沈漓攪和,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
老太妃已經安坐在簾後,眉眼慈和卻威儀猶在,隨著她擺手示意,風雅會第二輪正式開始。
第一位奏者指法尚可,但氣息不足,老太妃聽了片刻,就揮手示意下一位。
一曲接著一曲,帷幕後久久無聲。
老太妃原本就頭疼難忍,如今更是被那淩亂的樂聲吵得滿麵倦容,正倚在軟榻上閉目調息。
“讓他們下台吧,沒一個中聽的。”老太妃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許知行見簾後一直沒動靜,未等司禮官宣令,竟繞過評委席,朝帳後行去。
守在帳外的兩名內侍立即攔住:“放肆!老太妃正歇息,你不得靠近!”
許知行連忙解釋:“在下無意冒犯,隻是……隻是三小姐琴技出眾,如今卻被斥退,實為可惜,我想找太妃說個情。”
內帳中傳出老太妃微啞的聲音:
“讓他進來。”
許知行在兩名內侍的引領下踏入內帳,隻見那帷幕後香煙嫋嫋,老太妃正倚在玉枕之上,宮婢為她揉著額角。
“見過老太妃。”
老太妃半睜著眼,“你來作甚?”
“啟稟老太妃,學生所備之曲,需要琴簫合奏,若隻一人吹 簫,實難盡其音色之美。”
簾後老太妃語聲安然:“哦?你需他人助奏?”
“正是。”
“你想要何人助你?”
“侯府三小姐,沈婉心。”
老太妃蹙眉:“沈婉心……就是那個竊取他人詩作,被逐出風雅會的人?”
“……是。”
“那她又有何德何才,能在哀家麵前奏曲?”
許知行沉聲道:“沈三小姐琴藝極佳,學生鬥膽請求老太妃寬恕她一次,準其登場。”
老太妃沉吟許久,終於開口:“罷了,哀家便聽聽,你所說的極佳琴藝,究竟能有幾分入耳。”
傳令官立即退場,去請沈婉心。
許知行抬起頭,嘴角愉悅地揚起。
不能憑詩驚豔四方,便用樂藝扳回一局。
沈漓看著台上許知行執簫而立,神情恍惚起來。
那年風雅會,她為了讓許知行在比試中出盡風頭,四處打探消息,托了人情才得知老太妃有頭疾,藥石無醫。
她記得有種香草,可以緩解頭疾,隻是生於懸崖斷壁之上,極難采摘。
那日細雨濛濛,她攀著濕 滑的岩石,一路尋覓。
采到香草時腳下打滑,從崖頂墜落,手也被岩石劃破。
她咬牙忍著疼,將香料細細研磨,親手縫製了香囊。
後來老太妃聽完許知行和沈婉心的琴簫合奏,果真渾身都暢快了些,笑眯眯拉著許知行的手說了好久的話。
許知行後來仕途一路亨通,老太妃起了不小的作用。
可沈漓卻萬萬沒想到……
那香囊,最後卻被沈婉心拿在了手中。
沈婉心在眾人麵前輕蔑地捏著香囊,仿佛捏著什麽汙穢之物,當著她的麵,笑吟吟地走到湖邊,手一揚……
那個親手繡製的香囊,就那麽落入水中,沉入湖底深處。
她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目光,踉蹌地撲上前,手臂伸進刺骨寒水,去撈那個已經看不見的香囊。
而站在岸上的許知行,卻隻是淡淡看著,眼裏沒有一絲憐惜。
他隻靜靜站著,和沈婉心並肩,仿佛她是一個擾亂這清雅湖景的小醜。
冷水浸骨的寒意不及心頭的一寸冰涼……
裴雲昭正與評委席中幾位大人低聲交談,餘光瞥見沈漓神情微恍,雙手不自覺地絞緊在一起,眸中似有無盡波瀾翻湧。
連忙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道:“怎麽了?”
沈漓隨即收回目光,勉強勾唇一笑:“沒事,隻是有些走神。”
裴雲昭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多了幾分擔憂,卻沒再追問。
此時場上傳來內侍一聲高喝:“下一位,許知行上場!”
許知行抱著玉簫款步走出,沈婉心跟在他身側,兩人一起向台上走去。
看到沈婉心又出來了,場上再度喧嘩。
沈婉心?不是已經被逐出比試了嗎?
梁大人最先皺眉出聲:“不可!風雅會乃朝廷盛事,豈能容一人敗壞清譽之後再行登台?”
另一位評委也道:“若人人都能反複上場,那比試還有何規矩?”
裴大人目光凝重,尚未來得及說話。
老太妃坐在薄紗帷幕後,揉著額角不耐道:“都別吵了,哀家頭又疼了。”
她疲憊地揉著眉心,揮手道:“既說這簫曲需與琴音相和,那便一起上來奏罷,哀家隻想聽曲解悶,你們無需多言。”
評委再難多說,紛紛閉口,卻也個個麵色不善。
沈婉心便是在這般氛圍下緩步登場,表麵是鎮靜的,卻明顯帶著幾分忐忑。
彈琴?她根本不會啊。
她原本的打算是,隻需在第一輪比試中出了風頭,把她金陵才女的名頭打出去,後麵兩輪不參加也沒什麽。
可許知行卻說他有辦法,瞧許知行那信誓旦旦的模樣,沈婉心便想著冒險賭一把。
若是不能在風雅會上碾壓沈漓,以後就更難了。
許知行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有我在,不必擔心。”
“嗯……”沈婉心悄悄看了眼麵板。
81,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