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真正該盯上的,是那些位極人臣,氣運深厚之人,而非像許知行這樣的窮酸書生。

但,她必須借助係統來徹底擺脫這個人,否則,她早晚會毀在許知行手裏!

許知行是個書生,他一定也會參加這次風雅會,而這次風雅會,是她名動金陵城、徹底碾壓沈漓的契機,她決不允許被任何人破壞。

那麽就在這次風雅會結束之前,就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書生獻祭了吧……

另一邊。

沈漓戴著麵紗立於相府南側的小門前,她已托人遞過拜帖,卻遲遲沒能等來回應。

又等了一會兒,府內的老管家才緩步走出,目光掃過沈漓,低聲說道:“相爺公務繁忙,不便見客。若姑娘有事,還請另擇他日。”

沈漓淺笑道:“煩請轉告相爺,沈漓來訪是有要事。”

老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

正廳之中,裴丞相正坐於案後,手中翻閱著尚書台送來的折子。

聽得下人稟報,他眼神微沉。

“沈漓?”他冷笑一聲,“是那位安定侯的二小姐?”

老管家低聲應了,裴丞相將奏折一合,語氣譏諷:“風雅會將啟,她來我府上求見,不是為了打探考題還能為何?”

“回去告訴她,本相生平最厭惡的就是不守規矩的人,她今日無請帖擅闖府門,已是冒犯,讓她立刻離開!”

老管家應聲剛欲退下,殿外就響起疾步奔來的聲音,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倏然掠入正廳。

“父親!”裴雲昭匆匆趕來,“為何要趕走沈漓?”

裴丞相沉聲道:“你如何知曉她來?”

“是我在偏院聽得下人議論。”

裴丞相眯起眼,望著女兒:“昭兒,聽爹一句話,這種女子,你離得越遠越好。”

“為何?”裴雲昭倔強反問。

“此女心機深沉,就是為了風雅會才故意接近你,你跟她交好,遲早會吃虧的。”

“女兒結交何人自有分寸。沈漓是我裴雲昭認的義姊,我信她。”

裴丞相冷笑:“你太年輕了,分不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等日後你自會明白,爹說的這些話都是為你好!”

“您不願見她我親自去請她!”裴雲昭轉身大步出了廳堂,身後的裴丞相重重歎了口氣。

府門前,沈漓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裴雲昭清朗的嗓音。

“沈漓,慢些走!”

沈漓轉過身來,見裴雲昭一襲淺墨玄衣,神采奕奕向自己奔來,忍不住輕揚唇角。

“讓你久等了。”裴雲昭快步走近,“我這便帶你入內。”

沈漓頷首,心中波瀾暗起。

這一世能結交到裴雲昭,確實是意料之外,但來都來了,她正好可以順手幫裴雲昭解決去一樁麻煩……

“雲昭。”沈漓輕聲喚道,“今日多謝你了。”

裴雲昭朗聲笑道:“你既是我裴雲昭認的義姊,那便誰都不準輕慢你。”

她親自領著沈漓踏入正廳,引得府中諸多下人瞠目結舌。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被她們眼高於頂的大小姐如此對待。

裴丞相已換了一身常服,端坐在案前,聽得兩人腳步聲,抬眸望了過來。

他凝著沈漓打量片刻,語氣冷淡:“若非雲昭帶你進來,本相不會見你。”

沈漓規規矩矩行禮:“沈漓多謝相爺肯見。”

裴丞相冷哼:“你來,是為風雅會之事?”

沈漓並未否認,坦然答道:“是。晚輩知風雅會乃士林盛事,可我並非儒門弟子,又非世家門生,隻能厚顏求教。”

她說得直白,就差把想讓裴丞相給她開小灶寫在臉上了,引得後者更加鄙夷。

看來侯府的這位二小姐,也就是個隻會鑽營取巧之人,根本比不上那位隻是庶出的三小姐。

裴丞相微微皺眉,“風雅會並非兒戲,你若無真才實學,勸你莫要自取其辱。”

沈漓垂眸一笑,不卑不亢地說道:“相爺素有清譽,若這次風雅會能以風骨為題,那便再恰當不過了。”

裴丞相原本坐在上首,端著茶盞不動聲色,聽到這話,手上卻猛地一顫。

他抬眸盯著沈漓,方才的鄙夷輕視已經消失殆盡,“你從何得知?”

沈漓笑著掩唇:“晚輩隻是記得,幼年讀過《禮記·大學》中有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說的正是文人風骨,便鬥膽一猜。”

她一邊說著,一邊含笑垂首。

裴丞相盯著她好一會兒,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她所說的風骨二字,正是他與風雅堂幾位主考密定的首輪題目。

可這消息,從未泄露!

一時間,裴丞相臉色複雜。

他一向以清正嚴明著稱,不容他人投機取巧,今日見沈漓上門求見,本以為她是圖謀得利,心生不屑,甚至以為她早與女兒交好是為了風雅會。

可眼下看來,這女子根本不是來偷取消息,而是來提醒他,風雅會,漏題了!

當今聖上極其重視每年的風雅會,倘若今日沈漓沒有來提醒,等風雅會開始後才發現題目泄露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屆時不僅是他,所有參與人員都會受到牽連!

想到事情的嚴重性,裴丞相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也是這才意識到,自己錯看了人。

他誤以為沈漓仗著與雲昭交好便行裙帶之便,不料對方卻是心思清明。

他麵上神色微動,放下了盞中的茶,“方才多有怠慢,姑娘見諒。”

沈漓微微頷首,並未乘機得寸進尺,隻是恰到好處地說道:“晚輩參加風雅會,隻是想能登堂與諸賢共論,至於能否奪冠並不在意,今日也隻是隻是隨口一說,實屬無心,相爺不必介懷。”

這一句禮數周全,既不自輕亦不狂妄,裴丞相聽罷,將她重新打量一番,眸中褪去了初見的冷意。

“沈姑娘能說出風骨二字,就足以令滿京學子汗顏了,這次風雅會,裴某拭目以待。”

知道題目泄露的人肯定不止沈漓一個,但卻隻有沈漓願意告訴他,隻為了給所有人謀求一個公平,僅此一點,沈漓就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