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安靜地躺在**的人眉頭無聲蹙起,睫毛快速抖動,半晌,剛才還在睡夢中的人猛地睜開雙眼!
湧進眼中的,是與那漆黑夜裏令人絕望的無盡黑暗截然不同的刺目燈光。
林半夏用力地睜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即使這刺眼的燈光讓她的眼眸不受控製地溢出生理淚水,她也保持這樣的動作,一動不敢動。
身上似乎還餘留著被螞蟻啃噬的惡心與恐慌,她不是,死了嗎……
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她的茫然狀態,林半夏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
顫抖的手拿起手機,屏幕上“淼淼”兩個字讓她瞬間眼睛充血!
她將手機扔在**,赤著腳向浴室奔去,踉蹌之下險些撲倒在地。
穩住身形,看著鏡子裏曾經最美好時候的自己,林半夏啞聲笑了。
這是以前的她,是在還沒有經曆那些噩夢前的她,是沒有受過那些屈辱的她,這漂亮的眉眼之間,沒有絲毫後來總是讓父親憂心不已的沉鬱。
林半夏無聲地又笑又哭,嘴角是上揚的弧度,眼淚如注,張著嘴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人燙傷了喉舌成了啞巴,她跌坐在地上,狀若瘋癲。
沒有疤痕的纖細雙手捂在臉上,眼淚從指縫間慢慢滲出,蜿蜒而下。
她,重生了。
重生了!
她曾恨天道不公,讓無辜的人受苦,讓惡人得償所願,所以,這是在補償她嗎?
如果是……林半夏赫然抬起頭!
這一次,她會讓那對賤人知道,什麽叫,罪、有、應、得!
手機已經安靜下來,林半夏扶著牆站起來,用冷水洗了個臉,這樣她才能稍微冷靜。
2015年1月25日。
手機上熟悉的時間讓她確認自己重生事實的同時,眼中恨意凝聚。
曾經,她主演的第一部電影取得了傲人的成績,慶功宴上喝醉酒的她在這個房間裏,被人錄下了與好幾個男人一起“苟合”的視頻,之後在網上迅速傳播開來。
父親強勢封鎖了網上的所有視頻,但為時已晚,從那之後,無論林半夏走到哪裏,都有對她的身材評頭論足的聲音,甚至有人口出狂言聲稱自己曾與她一度春宵,想要借此在網上紅火一把,可笑的是,盡管是這樣拙劣的謊言,也有人相信。
人們放肆地討論她的“**女本質”,惡意地嘲笑林家養出個這麽丟人的女兒……
為萬人所不齒的屈辱感讓林半夏將自己日日夜夜關在家中不敢見人,每每想起那段屈辱的經曆,她總忍不住抱著頭縮成一團,止不住地嗚咽,父親林隨川為此急白了頭發。
在她被世人唾罵被全世界嘲諷時,周孜恒與林淼淼依舊對她不離不棄,他們變著法子地安慰她、開導她。
剛剛要成長起來的事業因為這巨大的醜聞中斷了,哪怕父親再三表示不希望她再次踏入這個容易讓她受傷的圈子,她還是在周孜恒和林淼淼的鼓勵下重新回到了娛樂圈。
然後林半夏一次又一次地被羞辱,周孜恒和林淼淼一次又一次地站出來維護她……
曾經的她感激他們的熱心,以為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現在想來,如若不是周孜恒和林淼淼一次又一次地在媒體麵前提起,她又怎麽會一直走不出那個醜聞帶來的噩夢?
每當網上對她的評論趨於平靜,他們總會站出來以維護她的名義,斥責某些唾罵她的網民,接著自然而然的,人們的目光又會聚焦到她曾經的醜聞上……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讓林半夏抿緊了唇。
滑動手機,一個嬌柔的聲音立刻傳來。
“半夏你剛才為什麽不接電話啊?我和孜恒哥都要急死了,就怕你一個人在外麵出了什麽事兒!”
“你頭疼不疼?都說了好女孩不應該喝那麽多酒,你總是不聽,現在肯定很難受吧?”
“孜恒哥說他那邊實在有事走不開,要不然他就去接你了。我讓人給你在附近準備了個房間休息,等孜恒哥忙完了他就會去接你,房間地址我半個小時之前發到你手機上了。”
“對了,你到酒店了嗎?”
一連串問題急促地拋了出來。
林半夏斂眸,對方關心的,恐怕隻有最後一個問題。
就在今天,喝醉了酒的她聽話地到這個房間裏,等待著未婚夫周孜恒過來接她。
可喝了酒店服務人員送上來的醒酒湯之後,原本隻是昏昏沉沉的她徹底不省人事。
她等到了周孜恒。
隻是周孜恒來時她已是衣不蔽體渾身狼藉。
那時的林半夏來不及辯解,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被周孜恒眼中的失望與心痛刺得啞口無言,更是在慌亂中撞上了在酒店附近的記者,從此,人生顛覆。
“半夏,半夏你有在聽嗎?!”手機那端嬌柔的聲音尖銳了起來,拉回了林半夏的心神。
“我到酒店了。”她平靜接話。
“那就好。”電話那端的林淼淼的確像是放了心,大大地鬆了口氣,“我讓酒店給你準備了醒酒茶,你喝一點再休息,晚點孜恒哥過去了給你打電話。”
“不想喝,胃裏很難受。”林半夏聲音蔫蔫的,有氣無力地說道,“你來陪我一會兒吧,等孜恒來了我們一起回去。”
二十分鍾後,房門被敲響。
林半夏強忍著難受,一隻手捂著胃,佝僂著腰去開了門,來不及打招呼,醉酒的不適感讓她立刻轉身跑進衛生間,抱著洗手台大吐特吐。
林淼淼遠遠地站在一旁,捏著鼻子嫌惡地看著狼狽的她,嘴上卻是擔憂至極,“半夏你這樣不行,還是喝點醒酒茶吧,我讓人送上來。”
“嘔……”林半夏無力地擺擺手,“不用。”
“哎呀你……”林淼淼跺腳。
“給我倒杯水吧。”
“好好好,真是拿你沒辦法!”故作寵溺的聲音讓林半夏剛壓下去的作嘔的欲望又升了起來。
好不容易舒服一些,林半夏緩慢地移動腳步從衛生間走出來,她看著桌子上有個口紅印的杯子,自然地接過了林淼淼遞過來的水,接著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抵著額頭,將透著冰冷情緒的眼睛隱藏在這一小片陰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