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了。

裹挾著沙粒的狂風呼嘯著掠過龍城的殘垣斷壁,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火光在風中搖曳,將廝殺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趙暮雲站在箭樓上,目光如炬,盯著城西的缺口。

“神機營上去了沒有?”

“回王爺,已經就位!”柳毅大聲道,“三千支火銃,全部裝填完畢!”

趙暮雲點點頭。

城西缺口處,三千神機營將士列成三排,黑洞洞的火銃口對準了城外。

他們身著精鋼甲胄,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前排跪姿,後排立姿,最後排準備裝填——這是北伐途中練了無數次的三段擊陣型。

在他們身後,是奚勝統領的兩千陌刀營將士。

那一柄柄三十斤重的陌刀插在地上,刀身反射著火光,如同一片鋼鐵森林。

再往後,城牆殘垣上,三千神射營弓弩手居高臨下,連弩、神臂弩已經上弦。

“來了!”

城外,震天的喊殺聲驟然響起。

無數騎兵從黑暗中湧出,如同潮水般向龍城湧來。

他們穿著各色皮袍,舉著各式兵器,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火光映照下,密密麻麻的人頭湧動,看不到盡頭。

“至少三萬。”奚勝沉聲道,“這隻是第一波。”

趙暮雲冷笑一聲。

三萬?

他等的就是這個。

“傳令神機營——放!”

令旗揮下。

城西缺口處,火光驟閃!

“砰砰砰砰——!”

三千支火銃同時擊發,巨響震耳欲聾,硝煙瞬間彌漫。

鉛彈如狂風暴雨般掃向敵群。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人仰馬翻。

鮮血在火光的映照下飛濺,慘叫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

一輪齊射,至少三百騎倒下。

白羊部的騎兵們懵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

沒有弓箭,沒有刀槍,隻有巨響和煙霧,然後身邊的人就倒下了。

但他們沒有退路。

後麵的騎兵還在往前湧,推著他們繼續衝鋒。

“裝填!”柳毅厲聲大喝。

前排站起,後退裝填。

中排跪下,後排上前。

三十息後——

“放!”

“砰砰砰砰——!”

又是一輪齊射。

又是數百騎倒下。

屍體開始在缺口前堆積。

有的馬匹還沒死,在屍體堆中掙紮嘶鳴,被後麵的騎兵踩踏過去。

三輪、四輪、五輪……

當神機營打完第七輪齊射時,缺口前已經堆滿了屍體,形成了一道血肉組成的緩坡。

鮮血匯成溪流,在殘垣間流淌。

但敵人還在衝。

他們打著火把,鋪天蓋地,仿佛無窮無盡。

“神機營,停!”

趙暮雲厲聲道,“神射營,放箭!”

城牆上,三千支連弩同時發射。

箭矢如蝗蟲般飛入敵群,連綿不絕。

連弩可以連發十箭,三千支連弩,就是三萬支箭。

慘叫聲響成一片。

白羊部的騎兵們拚命揮舞彎刀格擋,但箭矢太密集了。

不斷有人中箭落馬,被後麵的騎兵踩成肉泥。

“火油罐!”趙暮雲再次下令。

數百名輔兵衝上城牆,點燃手中的火油罐,奮力擲向敵群。

陶罐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砸在地上碎裂開來,火油四濺。

緊接著,火箭從神射營中飛出——

“轟——!”

火焰瞬間升騰,照亮了半邊天空。

火油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

無數騎兵身上著火,發出淒厲的慘叫。

戰馬受驚,四處狂奔,將更多的敵人撞倒、點燃。

火光中,白羊部的攻勢終於停滯了。

不是他們想停,是前麵的屍體和火焰擋住了路。

後麵的騎兵還在往前湧,卻被堵在那裏,成了活靶子。

“神機營,自由射擊!”

趙暮雲拔刀,“陌刀營,準備肉搏!”

火銃聲繼續響起,每一槍都帶走一條人命。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一個半時辰。

戰鬥持續著。

白羊部的騎兵一批批衝上來,一批批倒在缺口前。

他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隻知道前麵的人在不斷倒下,但後麵的人還在往前衝。

火把照亮了他們的臉,那是瘋狂而麻木的表情。

而大胤軍的傷亡,微乎其微。

偶爾有流矢射中神機營的將士,但精鋼甲胄擋下了大部分傷害。

偶爾有漏網的騎兵衝到缺口前,但陌刀營會立刻上前,用三十斤重的陌刀將他們連人帶馬砍成兩段。

趙暮雲站在箭樓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但他沒有絲毫憐憫。

這些人是來殺他的,是來殺他四萬將士的。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將士們的殘忍。

“王爺!”林遠忽然道,“您看那邊!”

趙暮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城西遠處,火光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頂巨大的帳篷。

那是白羊部的中軍大帳。

“那狗賊在看戲。”趙暮雲冷笑,“讓他看。天亮之後,有他哭的時候。”

他忽然拔刀,大步走下箭樓。

“王爺!”林遠大急,“您要做什麽?”

趙暮雲沒有回答。

他翻身上馬,策馬來到城西缺口處。

陌刀營的將士們看到他,紛紛讓開一條路。

趙暮雲策馬穿過陌刀陣,來到陣前。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格外醒目。

明光鎧反射著光芒,手中的橫刀寒光閃閃。

“大胤的將士們——”他揚聲大喝,聲音壓過了戰場的喧囂,“你們打得很好!你們讓這些草原狗知道了,什麽叫做天兵!”

“但他們還在衝!他們還不死心!”

“那就讓他們看看,大胤的王爺,也敢上陣殺敵!”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朝敵群衝去。

“王爺——!”

“不可——!”

侍衛統領李四大喊,但已經晚了。

趙暮雲已經衝進了敵群。

橫刀揮舞,寒光閃過,兩顆人頭飛起。

戰馬橫衝直撞,撞翻了兩個騎兵。

趙暮雲橫刀再斬,又一名敵人落馬。

“殺——!”

身後,震天的喊殺聲響起。

陌刀營衝上來了。

神機營停止射擊,拔出腰刀也衝上來了。

神射營放下弓弩,抽出兵器也衝上來了。

四萬大胤軍,被趙暮雲這一衝,激得熱血沸騰。

“保護王爺!”

“殺光這些草原狗!”

廝殺在城西缺口處展開。

趙暮雲渾身浴血,橫刀砍得卷了刃,就奪過敵人的彎刀繼續砍。

他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隻知道手臂已經酸麻,但心中的熱血還在沸騰。

身後,將士們看到他如此勇猛,個個悍不畏死。

這一戰,又打了半個時辰。

直到白羊部的騎兵終於撐不住,如潮水般退去。

趙暮雲勒住戰馬,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沾滿了鮮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明光鎧上留下幾道刀痕,但沒有一道能穿透精鋼甲胄。

“王爺!”

林遠衝過來,渾身是血,但滿臉興奮,“敵人退了!退了!”

趙暮雲點點頭,望向東方。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