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隨何會談之後,英布對漢使的態度明顯改善,但仍然在楚漢之間蛇鼠兩端,無法下定決心。隨何見英布如此猶豫,於是便決定逼他一逼!
幾天後,項籍的使者也來到了九江。大殿之上,楚使者一麵嚴厲斥責英布沒能在彭城之戰時發兵相助,一麵又令他趕快發兵,速去與西楚主力匯合……暗中窺測的隨何見火候已到,於是便立刻闖入殿中!
隨何(高聲大喊):九江王已經歸漢了,怎麽會替西楚發兵!
楚使:你……你是……
隨何:我乃漢王使者,特來與九江王簽訂盟約。
楚使:九江王,這是……
隨何:大王,請速斬此使,隨即發兵攻楚!
經過隨何的這一鬧騰,英布此刻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不斬楚使,自己私見漢方使臣的消息就會被項籍知道,如此一來,便隻剩下了兩個選擇……數日後,楚使的人頭被送到了項籍那兒。
九江反項的消息傳到下邑後,城內守軍士氣大振!相反,正在猛攻縣城的項籍則不得不分出大批兵馬,讓龍且率領,前去與英布對抗……英布的發兵,使得下邑等一線城池能夠將西楚的主力部隊給拖住了五到六個月。劉邦從而至少獲得了至少五個月的時間來聚集兵馬和整頓內務,這對於日後漢興楚滅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至於此番出使九江的大功臣隨何,在漢朝建立後,他還與劉邦有過一次極為精辟的對話……
劉邦(酒喝多了,開玩笑):隨何啊,你小子不就是個書呆子嘛,像你這樣的腐儒,滿大街都是,對天下有何益處?
隨何:腐儒?那好。臣請問陛下,當初彭城戰後,您如果派遣步卒五萬人,騎兵五千,能否攻下九江?
劉邦:嗯……不能。
隨何:可臣帶著二十來人便令九江王背楚歸漢。那麽,臣的作用,是否要勝過步卒五萬人,騎兵五千?
劉邦:這……的確如此。
隨何:那陛下為何說臣是腐儒?
劉邦:額……今天晚上的太陽挺好的啊,啊哈哈哈……
隨何:陛下,請不要岔開話題。
劉邦:嗬嗬嗬,算我錯了,我不會忘記你的功勞,就提升你為護軍中尉如何?
……
在第一章中,老朽曾經說過,在劉邦起兵到創立漢朝的這段曆史中,有四位猛將,以可昭日月的忠誠與血痕累累的傷疤而標榜史冊,馳譽丹青……老夫在第一章中簡單介紹過了樊噲、曹參與周勃三人,而與他們並稱開漢四虎(老朽自編稱號)的最後一人,便是大漢第一騎將,李廣、衛青、霍去病他們的老祖宗——潁陰侯灌嬰。
與劉邦麾下的大多數臣子相同,灌嬰的出生也很低微,是個擺地攤賣布的小販。大約就在劉邦與項籍聯手西征,於雍丘擊殺李由之時,灌嬰加入了劉邦的隊伍,此後在劉邦軍中便以“疾鬥”聞名,作戰非常頑強,屢立戰功!劉邦西征的一路上,對灌嬰極為看好,入主鹹陽後,賜予他執珪之爵(楚國最高軍功爵)。
彭城之戰,楚軍騎兵的強大威力給予了劉邦很大的震撼。當時雖然天下諸侯都有騎兵,可是他們都將騎兵與步兵混編在一起,作為配合步兵的輔佐兵種而行動。經曆了彭城大戰後的劉邦,開始萌生出組建一支獨立作戰的騎兵軍團的想法……
回到滎陽後,劉邦便以此為基地,開始收攏敗兵,樊噲、韓信等將領也都率領著本部兵馬來此聚集,蕭何在關中也再次征調了一批青壯與糧草送了過來,漢方軍勢,自此稍稍重振。
當軍隊略微重振了些規模之後,劉邦便下令將軍中的所有騎兵集中起來,整編了一支獨立的騎兵軍團。同時,劉邦也派人北上去樓煩人的部落中雇傭一些教練……筆者前麵說過,無馬鐙時代的騎兵需要非常高水準的訓練,而劉邦成軍至今並沒有刻意注重過騎兵的培養,所以他此刻軍中的騎兵人數非常有限。所幸的是,秦王朝當初對騎兵的發展比較重視,因此劉邦的騎兵之中大部分都是原秦軍的騎手,他們的騎兵經驗比較豐富,數量雖然不多,但戰力很強。
劉邦是楚人,對於騎兵方麵了解不多,因此他讓新組建的騎軍們自己來推舉首領,最後選出了兩個人,一個叫李必,一個叫駱甲,都是原秦軍中的騎兵將軍。李駱二人雖然得票最多,但他們自認為自己是秦軍中的降將,怕其自己領兵會招來猜忌,因此希望劉邦另選一名根紅苗正的人當將軍,自己擔任副手來輔佐他。劉邦覺得確有道理,因此任命他們二人為左右校尉,輔佐主帥,而另選一人為中大夫令(相當於禁軍統領,劉邦以這支騎軍為禁衛騎軍),掌管騎軍,這個人便是灌嬰。
項籍方麵,由於下邑縣死守不下,西楚主力無法直接繞過去攻滎陽,但項籍擔心給劉邦太多時間後會令他變得更加難啃,所以便派出一支完全由騎兵組成的偏師,繞過下邑等諸多城市,直撲滎陽,意圖挾彭城大勝之威,來挫一挫漢軍的士氣。
大約就在劉邦到達滎陽後一個月左右,楚騎軍也來到了滎陽南麵的京縣、索亭一帶。此刻灌嬰的騎兵軍團剛剛組建,劉邦正好要試試自己部隊的戰鬥力,於是便以韓信為主將,灌嬰為先鋒,主動出擊敵軍!
這場戰役在曆史上被稱為京索之戰,是新組建的漢騎兵與剛剛大勝的楚騎兵之間硬碰硬的較量。在這場戰役中,灌嬰爆發出了極強的戰鬥能力與騎戰天賦,十分勇銳頑強的擊潰了楚軍騎兵,一掃彭城大敗後低糜士氣,大大重振了軍威!
後世在論及京索之戰時,多將其歸於韓信之功中。但在老朽看來,京索之戰並非什麽大規模戰役,純屬是騎兵與騎兵間一場硬碰硬的較量,韓信作為總指揮自然功不可沒,但灌嬰部的頑強力鬥才是最主要的勝利原因。
PS:京索之戰,據《史記》記載,似乎應在漢二年六月以後,然而根據《漢書》與《資治通鑒》記載,應該是在漢二年五月之中。老朽仔細分析之後,認為應當以後者為準。
大漢騎軍團的橫空出世,並非隻是灌嬰一人顯赫戰績的開端,他更對於日後漢王朝的騎兵發展具有非常重大的作用!七十年後,漢世宗孝武皇帝劉徹屢屢北伐,漢廷諸將,先後威震大漠!而漢帝國在劉徹時期所擁有的強大騎兵軍團與先進騎兵戰術的基礎,便是自京索之戰時開始打起的。
京索之戰後,漢軍暫時重振了軍威。項籍在下邑受阻,一時半會還過不來,於是劉邦得以安心的在滎陽一帶部署防線。然而就在此時,劉邦的大本營關中地區卻發生了極為嚴重的饑荒,蕭何難以遏製饑荒的蔓延,不得不懇請劉邦回關中共同商議對策……
關中和巴蜀是劉邦起兵的根基,關中形勢一旦不穩便會牽動全局,於是劉邦命韓信在滎陽繼續構築防線,自己則火速趕回了櫟陽。
PS:櫟陽在今陝西省西安市閻良區武屯鎮官莊村與古城屯村之間,距鹹陽非常近,是原秦國的舊都。鹹陽被毀後,漢集團便以櫟陽為臨時都城。
關中之地,沃野千裏,原本是極為富庶的地方,但自秦末起,關中的成年男子全被征調去外打仗,死傷甚多,尤其是項籍在新安一次便坑殺了二十萬關中子弟!此後劉邦出關,又帶走了大批關中青壯,結果彭城一敗,損失慘重……為了在滎陽穩住腳跟,漢方繼續從關中征調兵源,甚至連老弱病殘都拉了上去……太多太多的男人被派出打仗,以至於田地沒人耕種,大片良田荒廢,一旦天時不好,災難便隨之而來……
劉邦到達關中之後,才發現饑荒程度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很多地方已經到了人吃人的地步。關於饑荒的原因,劉邦心裏再明白不過,是他劉邦對不起關中人民……到達櫟陽後,劉邦與蕭何商議,讓饑荒地區的老百姓們南下暫時遷入巴蜀和漢中地區,那些地方的糧產豐足,且征調的兵源不多,應該能給關中百姓們一條活路。
饑荒問題決議之後,劉邦便又將重心放置在尚未拔掉的廢丘之上。章邯自打劉邦出關起便一直死死的堅守著廢丘,漢將周勃圍困了他一年有餘,卻始終未能攻下。現在關中地區的兵源全都派去了滎陽,如果一時不慎,讓章邯翻盤成功的話,那麽漢集團的心髒地區便會遭到重創!
為了徹底粉碎章邯,劉邦親自出馬,領著諸將到廢丘四周去觀察形勢。一番遊覽之後,跟隨劉邦一起回到關中的樊噲有了個主意……
“廢丘地勢低窪,且靠近渭水,如果能夠掘開渭水河道,引河水灌入廢丘,那麽城邑將不攻自破!”
以水灌城,自古便是攻堅略地的良方,但同時也是滅絕人性的毒藥!大水入城,衝垮一切,全體軍民皆葬魚腹,水退之後,各自屍體腐爛,滋生細菌,往往會爆一場瘟疫……以水灌城,比屠城更為惡劣!想當年秦將白起水灌楚國的鄢城,造成的傷亡,不亞於長平坑殺。身為楚人的劉邦一定聽說過鄢城的慘劇,然而為了拔掉章邯這顆釘子,他還是采納了樊噲的計劃。從此,水淹廢丘,便成為了劉邦一生之中最大的一顆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