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的秦軍仍然很強大,咱們繼續這麽前進未必就能取得成功,一旦失敗,能否活著回來都是問題,那我們之前打下的那麽多郡縣不都白打了麽?”王陵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劉邦,建議不在前進去搶什麽關中王,就留在南陽割據一方,稱王稱霸不都由咱們說了算?王陵的這一提議得到了不少人的讚同,可劉邦不是會苟安的人,他一旦認定一個目標便絕不輕言放棄,既然他的目標是關中,那麽他就不會僅僅滿足於一個小小的南陽。因此,劉王二人爭執不下,最後決定,願走的走,願留的留。於是乎,王陵便帶著數千人留在南陽當地頭蛇,而劉邦則帶著大部隊前往關中,飛身成龍……
PS:關於王陵的記載,史料上非常混亂,《漢書·張陳王周傳》中記載王陵在南陽,沒有隨劉邦入關。《史記·高祖本紀》中記載劉邦到南陽的時候有個叫王陵的人率軍投靠於他,不過這個王陵到底是不是劉邦的大哥王陵還不清楚,也許隻是同名。《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中則記載王陵早在沛縣就跟著劉邦,直到建立漢朝,一直沒離開過他。在如此混亂的史料之中,老朽還是比較偏向於漢書的說法,且認為王陵應當是一開始跟著劉邦,之後在南陽離開劉邦,畢竟南陽距沛縣太遠了。當然,不認同者也可以選擇性無視。
武關,位於當今陝西省丹鳳縣東武關河的北岸,與函穀關一起,是秦國防禦東方六國的兩大屏障之一。當然了,武關的名頭上沒有函穀關響,畢竟齊燕趙韓魏五大國的主攻目標都是函穀關,武關主要是防禦楚國對秦的攻擊。不過竟如此,武關仍然是座極其堅固的關卡,攻堅難度遠勝過一般城邑。此刻,雄偉的武關能夠防禦住劉邦的攻擊嗎?
王陵的離去雖然減弱了劉邦的軍力,但此時的劉邦經過一路納降的多次補充後,兵力軍勢都保持在西征路上的最佳狀態。武關的守軍常年未經戰亂,大多都是沒有戰鬥經驗的新兵蛋子,想要擋住劉邦的攻勢還真就有點勉強……劉邦到達武關之下後,還沒開打,便有兩個驚人的大消息傳了過來:
一.在河北的章邯走投無路,全軍投降於項籍。
二.在鹹陽的嬴胡亥為中丞相趙高所殺。
此刻,距離秦亡僅剩四個月。
自從巨鹿之戰後,章邯就不斷招攬王離部被打潰散了的殘兵敗將,從而彌補了之前自己所部在巨鹿折損的兵力,但項籍糾結了五國大軍,挾大勝之勢,步步緊逼,章邯勉勵維持著戰線,盡全力與聯軍保持著僵持態勢……
僵持期間,諸侯聯軍的後勤有點跟不上來了,於是不少人都打起了勸降章邯的主意,趙國將軍陳餘更是寫了一封非常肉麻的信給章邯,內容大致就是秦朝政府是個很王八蛋的政府,凡是立功多的將軍全被他們給砍了,比如白起啊,蒙恬啊,死得多慘啊?所以老將軍你還是跟我們混吧,咱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能協助我們一起滅秦,更是可以割據一方,南麵稱孤啊!
麵對軍事上的壓迫與政治上的勸誘,章邯始終不為之心動。他可是秦國本土的子民,從小受大秦精神的熏陶,自掌軍起,便立誌以樗裏疾、司馬錯、白起、王翦等將才先烈為榜樣,誓死報效大秦的人,如今縱使陷入險境,卻仍然不放棄希望,派遣自己的副手司馬欣去回鹹陽求援,想辦法扭轉局麵,反敗為勝!
不久之後,司馬欣回來了,他帶回的消息令章邯大為吃驚——“我到了鹹陽後,便去拜見丞相趙國,可是趙高連續三天不肯見我,我擔心他想對我不利,於是便從小路趕回來了。後來,我聽說趙高果然派兵追我,幸虧我走的小路。將軍,趙高這是明顯的想要對你下手啊!”司馬欣的這番話,將章邯最後的希望給擊碎了,再加上劉邦打下白馬,切斷了自己的退路和糧道,繼續打下去已完全沒有了勝算。於是,章邯開始派人和項籍溝通,試圖與對方簽訂戰協議……
PS:其實就司馬欣話而言,疑點頗多。首先,趙高三天不見司馬欣,司馬欣跑了後趙高派人追他,就等於趙高要謀害章邯?老朽覺得司馬欣無緣無故溜出鹹陽反倒更可疑。其次,趙國的身份地位來源於秦朝的存在,秦軍覆滅,對對趙高一點好處都沒有,趙高怎麽可能幹這種傻事?最後,司馬欣這一去,到鹹陽後經曆了什麽事都是他自己說了算。且據史書記載,司馬欣曾經和項梁有過交情,因此老夫嚴重懷疑司馬欣暗中和項籍有密謀,編出一套話來忽悠章邯的……
談判桌上,由於章邯自付手中仍有二十多萬的兵力,因此讓使節所轉達的條件頗為苛刻,令諸侯聯軍感到不滿。項籍一來嫌章邯要求太高,二來嫉恨章邯擊殺了他的叔父,因此明確拒絕了章邯的要求,並且抓住對方因為談判期間設防不嚴的機會,火速率軍出擊,連續在漳水和汙水(漳水支流,位於今河北臨漳附近)之上兩度擊敗了章邯,展現了自己此刻軍隊的強大戰力!章邯吃了敗仗之後開始明白自己的處境,於是再度派人求和,並且刪去了各種要求,就連二十萬秦軍的指揮權都交出來了……
這一次,章邯所開出的條件諸侯們都表示能夠接受,項籍也不好再一意孤行,於是便準了他的求和。
幾天之後,章邯來到了聯軍統帥大營,當著眾諸侯的麵,哭訴奸臣趙高的種種惡心——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死戰,那家夥卻在後方作威作福,殘害忠良……章邯說的聲淚俱下,在場眾人都感到了憤怒與同期。這時,“聯軍總司令”項籍站了出來,向他許諾,滅秦之後,定將趙高碎屍萬段,並將關中之地封給他,令他從此以後不再需要仰人鼻息,可以割據一方,稱孤道寡!
章邯曾經擊殺了項籍的叔父,這時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此番卻見項籍如此寬大的對待章邯,在場諸位都為項籍的這份風範而感到敬佩不已!眼見項籍從頭到尾沒有提及項梁的事情,章邯也總算放下心來,掏出三軍大印,遞給了項籍……
“在下身為楚將,統帥秦軍實在太不合適。章將軍既然能歸順大義,我們又何必懷疑你呢?這顆軍印,我看就給司馬欣吧,畢竟人家也是勸降有功之人嘛。”麵對二十萬秦軍的指揮權,項籍毫不動心的說道。
PS:項籍既然不將秦軍納入自己麾下,那為何不派自己的心腹帶領秦軍或者還給章邯?老朽更加懷疑司馬欣跟項籍有一腿……
大會解散後,回到營帳中的項籍憤恨的敲打著地麵……這次在眾人麵前所表現出的王者風範,實是他強壓住自己內心的真實性格所做出的。當初王離被俘後,項籍親手將他處以死刑,祖孫三代的恩怨他從來就沒忘過!此番,項籍被迫和仇人共飲酒杯,開懷言笑,這對於個性偏激的他實在是一種折磨……
“叔父啊,對不起,你的仇我隻能報到這兒了……章邯!為了孤的霸業,你就給我當好這枚棋子吧!”
河北的形勢終於還是崩潰了,然而此刻鹹陽那邊也好不到哪去。就在章邯投降的那幾天,秦二世胡亥卻突然做了個噩夢。話說,要是咱老百姓做了噩夢,醒來後撒泡尿繼續睡就是了,可就跟嬴政當初夢見跟人PK一樣,皇帝的夢不能隨便忽視,秦二世又去找了個會算命的大臣來,對他說,自己夢見了一頭白虎咬死了他皇家轎車上的馬,這是什麽預兆?算命的那人的回答跟當初回複嬴政的那人的話差不多,都他喵的是水神作祟(秦尚水德,什麽事都要往水神身上推),不過嬴政當初是在海邊做夢,所以別人說是東海海神,嬴胡亥這是在鹹陽做夢,所以別人說是涇水水神(涇水就是現在的涇河,離鹹陽不遠)。
胡亥遠沒有自己老爹去親征海神的魄力,隻是在宮殿中齋戒幾天,祭祀下水神,求它老人家別煩自己了……沒多久,章邯軍投降項籍的消息傳來,嬴胡亥聽後大驚,很快就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夢。要知道,白虎在古代是戰爭之神,同時也是凶神(與項籍的形象倒蠻相似)!前線最強的一支秦軍投降給了“叛匪”,正好和白虎咬秦馬的夢相對應,於是秦二世著急了,也氣憤了!他馬上派人去痛罵趙高,叱問他這個中丞相是怎麽當的!
此刻的趙高,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中車府令了,現在整個朝堂都是他的人,權勢之大,可謂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嬴胡亥不知天高地厚的派人罵他,自然激起了趙高的怒意,同時趙高也開始擔憂擔憂,畢竟秦二世的心狠手辣不亞於他,萬一這家夥以後不在信任自己了,三下五除二的把咱給做了咋辦?人家李斯,一代名相,從丞相到死囚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不行,咱不能落在這混小子的手裏,咱要先下手為強!於是趙高叫來了自己的弟弟趙成和女婿閻樂(有女婿,足以說明趙高不是太監),三人商議起了廢立君王的密謀……
閻樂當時官拜鹹陽令,相當於咱現在的北京市市長,趙成是郎中令,負責皇宮的大門守備。三人密謀完畢後,當天晚上,閻樂叫幾個心腹化裝成強盜,把自己母親綁架起來送到趙高家,然後回府大喊,我老娘被綁架啦!小子們快跟我去抓劫匪啊!帶著一千多官差直奔皇宮而去。負責守衛宮殿大門的趙成自然不會抵抗,閻樂的這一千多官差就這麽衝進了皇城大門,來到了當時胡亥所在的望夷宮(胡亥正在這齋戒和祭祀水神)。望夷宮這裏再沒有趙高的人,必須硬闖了,於是閻樂先裝作受命緝拿逃犯的樣子,讓手下把看門的頭頭抓起來,質問他,劫匪闖進了這裏,你為什麽不阻攔?那個可憐的頭頭還什麽都不知道,呆呆的回答,這裏看守那麽嚴密,怎麽可能有劫匪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