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身登高位的趙高也正在肆無忌憚的鏟除異己,獨攬大權,漸漸的,他開始覺得李斯的存在很礙眼,於心中計劃著除掉對方的辦法。
經過一段日子的“新政策”試驗,李斯終於發現自己的構思完全錯了!天下不僅未平,反而更亂!法家的思想看來已經救不了秦王朝了,李斯開始以一個正常人的眼光看這個天下,最終覺得,還是隻能像儒家大臣那樣,去請皇帝削減開支,中斷建築,釋放勞工,給老百姓們一些休息的機會,而就在這時候,趙高找上了門。
趙高:丞相啊,現在天下大亂,皇帝成天泡在後宮。阿房宮等大型建築還在源源不斷的消耗人力物力,國庫的開支很多都被拿去享樂,搞一大堆於國無用的東西,趙高人小言微,丞相您怎麽不去勸諫一下啊?
李斯:哎,我也一直想勸啊,但我每次去覲見之時,皇帝都在後宮沒出來,我怕硬是把陛下從後宮裏吵出來,陛下會對我憤恨而不聽啊。
趙高:那沒問題啊,皇帝身邊有我的人,我就專門幫您看著皇帝閑暇之時,給您通信您再去。
李斯: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趙高:OK
就這樣,趙高與李斯約定,在胡亥閑暇的時候去通知他。趙高會言出必行嗎?笑話!趙高專門乘著贏胡亥剛剛進入後宮,和眾MM們進入狀態之時,通知李斯皇帝有空。接果,就在胡亥正在**的時候,宮女通報,丞相求見……
丞相求見,總不能不給麵子是吧?於是胡亥就隻能提起褲子,出去聽李斯對自己嘮嘮叨叨一大堆廢話,然後再回去繼續……事情過後李斯還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趙高接接二連三的給李斯通報假消息,李斯每次都按時去吵胡亥,胡亥每次都要提起褲子……久而久之,胡亥就對李斯這老不死的產生了憎恨之意!
一次,胡亥對趙高抱怨,自己平時空閑時候挺多的(對胡亥來說,的確是“挺多”的……),結果李斯那老家夥每次都在自己正“忙”的時候出來打擾,你說他是不是專門想捉弄老子啊?趙高一聽,曉得火候已到,於是立馬惶恐不安的對胡亥說,“沙丘之謀的時候,陛下是公子,李斯是丞相。現在陛下是大王了,李斯還是丞相,沒有得到好處,他內心不服啊!陛下您想想,中原的盜匪為什麽那麽猖狂?就是因為李斯的長子李由是三川郡守,手握重兵,在中原盜賊橫行的時候,李由裝作剿匪不力,其實是想養寇自重,一直跟盜匪們有書信來往。而且我還聽說陳勝他們其實都是李斯的幹兒子,他想搞得天下大亂,好乘機實施他的陰謀啊!”嬴胡亥聽完大驚!開始感到恐懼,於是他一麵跟趙高商議對策,一麵開始暗中派人去調查李斯父子跟中原“盜匪”們的來往行跡……
自己被人暗中調查,混了幾十年官場的李斯立刻發現了不對勁。胡亥為何調查我?難道有人在暗中栽贓麽?於是李斯立刻動用了自己在朝廷內的龐大關係網,迅速作出了反調查,最後發現,原來一切都是趙高那家夥搞的鬼……
“好啊,你小子這些年來排除異己,官是越做越大,現在連老夫都想搞掉了啊……哼哼,老子當初鏟除政敵的時候,你他喵還是個蛋呢!”得知對方陰謀後的李斯,立刻製定計劃,預備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對趙高展開政治上的反擊!
李斯所謂的政治反擊,就是聯合一大批官員,上書奏章,訴說趙高的各種罪證,讓皇帝將其罷免,以除公憤!這招在中國官場史上的大多數時期都是挺管用的,因為皇帝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人,而令滿朝文武心寒。可是,胡亥他是一般的皇帝嗎?
此刻的胡亥早已失去了對李斯的信任,他見李斯鼓動這麽多人來對付趙高,反而更加懷疑李斯是想鏟除異己,然後謀反叛亂。所以每當李斯鼓動群臣上奏時,胡亥就不斷的跟李斯打哈哈,說趙高是他很信任,他不會怎麽怎麽樣滴,丞相多慮了什麽什麽之類的……
李斯見胡亥不答應,就繼續勸,繼續諫,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老子就是要讓趙高滾!李斯自恃自己兩朝元老,位高權重,秦二世不敢隨便處置自己的言論,所以不斷給胡亥施壓,強迫他下定決心!在李斯的強壓下,胡亥有點頂不住了,於是他又去找趙高商量。
胡亥:李斯那老家夥硬是要做掉你,怎麽辦?
趙高:這是李斯陰謀的第一步,先做掉我,下一個就是你了!
胡亥:……(思索)
趙高:……(沉默)
胡亥(下定決心):我知道該怎麽辦了!
過了一陣,眼見中原地區的“盜賊”愈發猖獗,之前戰無不勝的章邯都吃敗仗了。於是李斯急了,趙高的事情先放一旁,國家大事優先。於是乎,李斯以左丞相的身份,連同右丞相馮去疾(秦代以左為尊,左丞相權勢比右丞相要大),將軍馮劫三人共同進諫,提出減少稅收,免去部分人力征調,停止阿房宮等大型建築建設之類的種種措施。
這三人可以說是當時朝廷之上,趙高以外權勢最大的三人,他們自己心裏知道自己此來是一心為國,可在秦二世胡亥的眼裏,他們三人是聯合起來逼宮的!一旦自己答應了他們的條件,他們下回就會提出更多的條件,一步步除掉忠於自己的人,最後……你懂的。
“稅收,徭役,阿房宮,這些都是先帝設定的!”胡亥對著自己眼前三人大吼道,“現在盜賊四起,還不是你們這些大臣不給力!你們自己無能就算了,又想敗壞先帝的政策,要你們這些人有什麽用!來人,將李斯等三人下獄!”
右丞相馮去疾和將軍馮劫二人見皇帝昏庸到了這步田地,國家是無救了,於是很幹脆地抹脖子自殺,而李斯則不肯放棄最後的希望,乖乖進入牢中,然後再牢裏上疏,表明自己的心跡,重提自己的功勞,希望嬴胡亥看了之後能良心發現,有所作為。
“一個囚犯怎麽有資格上奏!”牢中獄卒當場將竹簡扔進爐中。嬴胡亥讓趙高全權調查李斯的案子,牢獄中都是趙高的人,李斯的奏章怎麽上的去?不過按照規矩,李斯這種級別的重犯在判刑前,是要由朝廷派禦史來錄下最後一次口供的。也就是說,李斯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將自己的話語傳達給嬴胡亥。要知道,李斯當年可是大秦第一辨士,口辯之術無人能敵,想當年嬴政下達《逐客書》,要把非秦國本土的人物全部逐出朝堂。結果李斯一道《諫逐客書》上去,硬是將《逐客書》給頂了回去,並且從此得到了嬴政的重用,一步一步的爬到了丞相大位。這次李斯又準備來一場大諫,他開始在獄中慢慢謀劃著……
李斯能言善辯,這個趙高也是知道的,既然他的話一定會被胡亥看到,那就讓他自己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吧,趙高用他天才的頭腦想出了一招令老朽拍案叫絕的辦法:
先讓人假扮成胡亥派來的禦史,侍中等人,前去錄李斯的口供,等李斯把自己準備好的滔滔大論全部說完後,再表明身份,“小子,你認錯大爺我了吧,哈哈哈哈……”對李斯嘲弄折磨一番後走人。之後再派人假扮,再把李斯的話錄完,再表明身份嘲弄一番,再走人……就這樣一招,不斷的重複N次,重複到李斯看見有“禦史”來了就直接說,“行了行了,我是叛臣,內奸,我兒子包庇賊寇,陳勝項梁都是我幹孫子,老子一直密謀造反,好了錄完就滾吧,老子還要睡覺呢……”最後,真正的禦史來到獄中,將李斯的這番話給記了回去,胡亥一看,好險啊,原來李斯這老不死的真是想某朝篡位……
就這樣,李斯這邊是搞定了,另外派去調查三川郡守李由的使者也回來了,交上了一份李由通敵的證據。搞笑的是,當時的李由已經被劉邦項籍二人聯手給殺了,通敵通到被敵人宰了的地步……真是太有技術含量了。
就這樣,李斯的罪名是定下來了,他被判以腰斬之刑,由儈子手從腰部將人砍斷,砍斷之後人還不會立刻死亡,還能夠慢慢欣賞自己的腸子內髒從腰間流出……據說清代大臣俞鴻圖在被腰斬後,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了七個“慘”字方氣絕身亡,震驚天下,此後腰斬刑法才被廢除。
腰斬的不止是李斯一人,他的“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也一起陪他上邢台。臨死前,李斯對自己的二兒子說,我現在多想跟你一同回到老家,牽狗騎馬,出東門山上去獵兔子啊……如果當年李斯不將丞相這個位子看得那麽重,拒絕趙高開出的價碼,他又怎麽會落到而今這步田地?因為一己之私,敗壞江山大業,李斯雖有小功,不掩大過,腰斬之刑,甚合宜哉。
李斯死後,胡亥任命趙高為中丞相(中丞相是秦二世自創的個新官,相當於左右丞相合起來的權利),一切大小事務聽他決斷。不久,趙高命人牽一批小鹿進入朝廷,說是一匹名馬,胡亥大笑,說那隻是一隻鹿,趙高堅持要說是馬。群臣也有的說鹿,有的說馬,趙高暗中記下說鹿的人,日後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一一除掉,從此大秦朝廷,正式沒入了昏天黑地的幽暗之中……
這一年,距離秦亡僅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