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不在的日子,太後一直被關在佛堂,之前給她傳信的那個小宮女也因為薛澤回來,不敢再給太後任何消息,因此她對於薛澤在南蠻的事情一無所知。

乍一看到薛澤和薛平一起來了,太後眼中閃過一抹錯愕。

她眼神在薛澤身上上下打量,察覺到他並未有一絲受傷之後,有些許的興奮,而後便是暢快:“你用哀家的給你的東西滅了南蠻?”

薛澤不說話,於是太後便當做他是默認,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那個南蠻公主呢?也被你殺了?”

薛澤還是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狂笑不已的太後。

太後笑夠了,這才抹著眼角的眼淚,看向薛澤:“死了好......死了好啊......你這個孽畜,你知不知道你滅的是什麽地方,殺的是什麽人?”

“那是你半個家鄉,是你同母異父的妹妹!哈哈哈!暢快!真是暢快!”

“你從小就像條狗一樣匍匐在哀家腳邊,想要得到哀家這個母親的垂簾,你知不知道,哀家根本不是你的親人,那個南蠻公主才是!哈哈哈!殺了她,你就是殺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看起來已經有些癲狂了:“那個賤人!那個早死的賤人!明明已經死了,明明隻是一年不到的相處,她竟能占據你父皇的心一輩子,到死都在念著她!”

“還有你,你這個賤人生的賤種,也配讓哀家撫養!要不是哀家當初生不出來......怎麽可能輪得到你當太子!”

她瘋瘋癲癲說了一大堆,卻見薛澤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隻是定定看著她。

“你看著哀家做什麽?!”

薛澤緩緩開口:“看你可憐。”

太後臉上惱怒:“哀家不需要你的可憐!”

薛澤冷冷地看著她:“朕並未與南蠻動兵,你所說之事,朕也已經知道了,是南蠻王親口和朕說的,朕還去給她上了香。太後,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活的汲汲營營,滿心仇恨,其實所有人都已經放下了,隻有你,還活在過去的仇恨裏,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不!不!不......”太後瞪大眼睛,滿眼的不可置信,踉蹌著退後幾步:“不可能......對南蠻王來說,你是那個賤人跟奸夫所生,他怎麽可能不恨你!”

薛澤譏諷一笑:“因為南蠻王愛她,先帝因為沒有得到,所以也對她念念不忘。”

“南蠻王愛他,所不在乎她以前跟了什麽人,他隻會心疼她去中原一回,竟然吃了那麽多苦。”

“先帝對她或許算不上愛,但因為得不到,所以一樣念念不忘,隻有你......”

薛澤冷笑:“你與父皇,其實是一樣的人。”

“朕已經查清楚了,當年你一直懷不上,是先帝從中作梗,那時顧家在朝中如日中天,父皇怎麽可能讓你生下顧家的孩子?”

“當然,以太後的聰慧,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才會同意將我養在膝下,你們都一樣。”

太後頹然跌倒在地:“嗬嗬......一樣的人......哀家跟他怎麽會一樣!哀家怎會有他那般狠心!”

“你也不要覺得他對那個女人有多麽非她不可,若真的喜歡,就不會在她剛剛懷孕的時候,就讓哀家假裝有孕!”

是了,這才是當年完整的真相。

年輕的帝王娶了家族鼎盛的太後為後,又因為顧及顧家的勢力,不敢讓太後懷上擁有顧家血脈的孩子。

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一旦生下,顧家隻怕恨不得他立馬死掉,好擁立幼子上位,攝政監國。

可他又不可能真的讓一個擁有外族血脈的孩子當太子,因為朝臣不允許,天下人不允許。

當他發現慈蘭已經懷孕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把慈蘭的孩子交給太後撫養,孩子便可擁有純正的血脈,而且孩子並不是太後親生,顧家也不會為了一個白的的孩子鋌而走險。

在慈蘭懷孕的時候,先皇便給了太後消息,說自己在江南偶得一女子,已經有孕,可以交給她撫養,若她不相信自己,可以先假裝有孕,到時候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撫養,那孩子將來敬重她如親母,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太後一開始,以為慈蘭隻是個普通女子,因此很快答應下來。

可後來,她發現了慈蘭的身份,更發現先帝對慈蘭的與眾不同。

她嫉妒,仇恨,可當她的人追到江南的時候,慈蘭早已回了南蠻。

而慈蘭身邊的那個侍從,因為慈蘭第一次逃跑的時候倒戈了先帝,背叛了慈蘭,沒有被帶回南蠻。

那人頗有幾分本事,太後花了重金籠絡,這人後來幫太後籠絡不少南蠻的奇人異士。

至於那些關於南蠻的地形圖......

則是太後在先帝死後,在他隨身的藏品中發現的。

那個男人一開始隻是見色起義,後來有看中慈蘭身份帶來的價值,可後來,他或許真的愛上了慈蘭。

他沒有拿著防布圖和地形圖去攻打南蠻,也沒有一次威脅收複南蠻,他隻是把這些東西帶在了自己身邊,日日思念。

而太後,本來已經認命,也想過好好對待薛澤,哪知後來意外有了薛平......

可惜那時候,她猶豫了,最後先帝冊封薛澤為太子,對外薛澤又有名正言順的身份,她一直沒機會動手......

薛澤聽她說完曾經的故事,跟他查到的基本能夠對上。

他神色複雜,盯著頹然的太後。

事到如今,太後何嚐不是其中的可憐人。

隻不過,太後可憐,不代表她就能做下那些事情。

“你害朕絕嗣,慫恿薛平謀反,謀害朕的皇嗣......太後,你我母子一場,朕便留你一個全屍。”

薛平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當他知道薛澤已經從南蠻王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時,太後就注定要死。

薛澤看著這個養育了自己的女人,閉了閉眼:“走吧,等她死後,朕允許你為她斂屍。”

薛平張了張口,“那她死後......”

“以太後規格葬入皇陵。”

薛澤臉上露出幾分憐憫:“她守了一輩子的東西,朕的母親根本不在乎,既然是朕的母親不要的東西,給她也無妨,就讓他與先皇,生前死後都永永遠遠在一起吧。”

南蠻王剛告訴他真相的時候,他是有想過奪去太後封號,讓自己的親生母親以太後規格下葬的。

隻不過......

想來那個叫慈蘭的女人,根本不在乎這些,甚至厭惡皇室吧。

既然如此,那不如成全了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