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一切都準備好了,群臣們也各自落座。

薛澤今天來的最早,他和蘇玥坐在一起,麵前是炭火和架起來的鐵絲網。

“從前都是直接架在火上烤的,後來禦膳房的人琢磨了一下,弄了這個網子,可以片好了上去烤,也不容易焦糊,皇上試試。”小六子把切好的肉端了上來。

往年吃烤肉的時候,排在前頭,稍有地位的朝臣都是坐著等下人伺候的。

隻有坐在後頭的年輕人閑不住,有時候會心血**自己烤。

但今天不一樣,他們一來就看到薛澤麵前也放了炭火,而且薛澤竟然在親自烤肉。

“皇上,這等粗活還是讓下人來做吧。”

“是啊,萬一燙傷了可如何是好?”

薛澤擺擺手,“不必,你們吃你們的,朕給玥兒烤一些。”

皇帝都親自動手烤肉了,他們又怎麽好意思端坐著等下人伺候?

於是一個個的都隻能苦著臉,親自接過工具,親自來烤。

隻是那些朝臣們哪裏做過這等粗活,一時間場麵都亂了套了,有人被燙了手,有人被煙熏火燎,有的烤糊了,有的半生不熟,實在是狼狽不堪。

反倒是薛澤,手下快速放著烤肉,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蘇玥看得稀奇,“皇上看起來很熟練啊。”

薛澤笑了笑,“朕帶兵出征南蠻的時候,偶爾也會和將領們一起烤肉,練出來了。”

說話間,第一批放上去的肉已經烤好了,空氣裏彌漫著肉和香料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略微刺鼻,卻刺激得人食欲大動。

群臣眼睜睜看著薛澤真就親自烤肉,親自夾起,將第一塊肉放到了蘇玥的盤子裏。

而蘇玥全程坐得穩穩當當,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往後坐了坐,似乎很怕煙熏到了自己。

等第一塊肉放到了她的盤子裏,她才矜持地夾起,放到嘴裏品嚐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評價道,“不錯。”

而他們的皇帝在聽到蘇玥讚賞的時候,眼睛都亮了,手下動作不停,烤起肉來更加賣力了。

這……簡直是倒反天罡啊!

明明是一個後妃,怎麽就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等著皇帝伺候她?

吃到了皇上親手烤的第一塊肉,就這麽輕飄飄一句還行,難道不應該大加讚賞、感恩戴德嗎?

蘇玥才不管那些異樣的眼光,反正昨天薛澤把剿匪的任務交給二哥,已經拉了一波仇恨了,她也無所謂這些人又在心裏罵她什麽禍國妖姬,罵就罵吧,她無所謂了。

於是全程,蘇玥真就一點都沒動手。

肉是薛澤烤的,酒水是下人端的,她隻負責吃吃喝喝,時不時用手帕擦擦嘴角,在一眾狼狽的朝臣裏,她顯得格格不入,吃的是幹淨又滿足。

而薛澤被她的好胃口感染,一點也沒有當皇帝的自覺,光顧著照顧蘇玥了,直到蘇玥吃到七分飽,提醒他,皇上也吃些,他才把那些盤子裏被蘇玥剩下的有些肥的肉,一股腦地挪到了自己的盤子裏,用筷子夾著吃了起來。

幾個老臣看的是連連搖頭。

荒唐!簡直荒唐!堂堂天子吃嬪妃的剩菜算怎麽回事?

薛澤才不管這些,他吃的開心著呢。

蘇玥吃的差不多了,便朝著蘇家兩兄弟那邊招招手,蘇家二哥便把孩子抱了過來。

這次秋獵,蘇玥是徹底放手了孩子,晚上跟蘇姨娘睡的,早上醒來也沒找孩子,這會孩子醒了,正在蘇姨娘懷裏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人們烤肉。

蘇家二哥把孩子抱過來,塞到蘇玥懷裏,開玩笑道,“你倒是吃飽了,娘娘自個抱著吧,我還沒吃幾口呢。”

三個人聚在一起,看著就像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薛澤甚至還把烤好的肉分了幾塊給蘇家二哥,蘇家二哥歡歡喜喜地端著走了,還說謝謝皇上抬愛,這是皇上親手烤的肉,他端過去給大哥和母親也嚐嚐。

他們之間的互動那般自然妥帖,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遠處的薛平看著這一切,心中忽然有些刺痛,又有些茫然。

曾幾何時,薛澤也是這樣疼愛他的,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他,哪怕是後來登上帝位,也從不自持身份。

私下,他們兄弟之間也是這般相處的。

他知道薛澤把他當做最疼愛的弟弟,把他當做最親的家人,可他又做了什麽?

他們……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嗎?

“睿王殿下,您就不用親自動手了,臣這邊烤好了一些,您嚐嚐。”

幾個朝臣端了一盤子肉過來。

薛平盯著盤子裏的肉,這些肉切得很整齊,烤得也很好,肥而不膩,焦香四溢,可他夾起一塊放到嘴裏,卻嚐不出味道,唇舌間隻剩下苦澀……

蘇玥吃飽了,抱著孩子逗了一下,“昨天晚上沒和娘親睡在一起,有沒有想娘親呀?哭了沒有呀?”

春寧在一旁回答道,“沒有,小皇子乖著嘞,不僅沒哭,而且一夜就睡到了天亮,也沒鬧夫人。”

“是嗎?我們寶寶這麽乖呀?”

薛澤騰出手來,他手上沾了油,不好摸孩子,隻能湊過去用鼻尖輕輕頂了一下孩子的臉頰,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乖是乖,可這個臭寶寶一點都不想我們呢,有了外婆就忘了爹娘,是不是呀?”蘇玥打趣道

薛澤被逗樂了,又用鼻子蹭了一下孩子的臉頰。

“哎呦,那我們寶寶可是委屈死了,還不是為了讓娘親睡個好覺?委屈了委屈了,等你長大了,父皇也親自烤肉給你吃!”

一頓烤肉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其間烤肉配著美酒,雖然粗陋,卻不失美味。

原本中途還安排了節目助興,有樂師彈琴、美人跳舞,不過小六子還沒讓人上來,就被薛澤否了。

“這烤的全是煙,跳什麽舞?再說這麽冷的天氣,讓舞姬穿著裙子跳舞不合適。今年不用了,明年天氣好了再說。”

“那奴才就替那些舞姬們多謝皇上的憐愛了。”

舞姬沒能上來跳舞,幾個朝臣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輕輕搖了搖頭。

蘇玥專寵,薛澤也不願意寵幸其他女人,也不選秀納妃,他們沒辦法往後宮塞女人。

本來想趁著這次秋獵的機會,安排了幾個美人混在舞姬裏麵,想著能不能被薛澤受用,如今一看,又是落空了。

蘇玥把幾個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小六子心中一動,垂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語幾句,說了些來龍去脈。

旁邊的薛澤自然也是聽得見的。

蘇玥聽完,斜睨了薛澤一眼,“要不還是讓美人們上來吧,否則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情意?”

“玥兒這是醋了?”薛澤笑道

“才沒有。”蘇玥幹巴巴地回答。

“就是醋了。朕才不要看其他人跳舞,朕隻看玥兒跳,隻跳給朕一個人看。”

說到這裏,薛澤心中一動。

“朕好久沒看玥兒跳舞了,等下玥兒也讓朕飽飽眼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