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年(1667),他十四歲了,根據順治皇帝十四歲親政的先例,康熙終於盼來了親政的這一天。七月初七,滿朝文武在太和殿舉行了隆重的親政大典。他身著龍袍、頭戴皇冠,躬親大政,文武百官上叩行慶賀禮,宣詔天下。從此可以親理政事了。

但是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鼇拜擅權的問題並不是他親政就可以立即解決的。就在康熙親政後的第六天,康熙端坐在乾清門正殿的寶座上,對群臣說:“朕常想效法列祖列宗,能使天下詣,萬民安樂業。但朕自知年幼,德薄望淺,實感力不從心。望列位愛卿暢所欲言,各抒已見,出謀劃策,多為朝廷建功立業。言者一律無罪。”

眾大臣聽了,立即響起子一片“我皇聖明”、“臣願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歡呼聲。康熙皺了皺眉頭說:“我不是要聽你們這些話啊!我是希望可以聽聽眾卿治國方策的具體意見。”他將目光慢慢地掃過文武百官,忽見蘇克薩哈趨前一步跪奏道:“皇上,微臣這

裏有一份奏折。”說著將奏折呈給皇帝。隻見上麵寫道:

“臣才庸識淺,蒙先皇順治帝眷愛,在遺詔中列臣於輔政。臣本欲竭力圖報。但一、二年來,身染重疾,不能始終在皇上麵前效力。這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皇上現已親政,我懇求皇上允許臣辭掉輔臣職務,前去看守先帝的陵寢,留我一條活路,感恩不盡。”

康熙感到很詫異,怎麽我才親政幾天,這老頭就要辭職不幹?於是問道:“朕有所不解,在朝何以不得生,守陵何以得生?”

蘇克薩哈斜眼望了一下鼇拜奏道:“卑臣有苦衷,一言難盡啊。”

康熙無奈之下隻好下旨道;“卿既然如此說,就交議政王會議審議明白後,朕再作處理。”在蘇克薩哈看來,皇上親政了,就應當廢除輔政,長期以來,他早已對鼇拜的擅權感到心憂,他名列輔政第二,想通過自己帶頭退出輔政之位,從而可以逼迫鼇拜、遏必隆也同樣退出輔政之位,解除對皇上的威脅。可是他的一片苦心,既不為皇上所理解,也感動不了鼇拜,反而激起了鼇拜的恐懼和憎惡。因此一幕誣陷蘇克薩哈,並且趁機將其消滅的悲劇終於發生了。鼇拜精心策劃操縱議政王大臣會議,上下齊手,顛倒黑白,給蘇克薩哈羅織了二十四條罪狀,決定將其本人及其長子淩遲處死,其餘家族斬首,財產沒收。在審定蘇克薩哈問題的禦前會議上,康熙見此奏折大吃一驚,立即感到這是鼇拜對蘇克薩哈的惡意陷害,堅決不同意議政王大臣會議的這一錯誤決定。可是這時的議政王大臣會議已被鼇拜操縱,大多數是他的爪牙,少數人有不同的政見也不敢公開反對,會議最後的決定是把蘇克薩哈殺頭了事。

可憐蘇克薩哈本欲成全康熙,解除輔政,安度晚年,結果反而使一家人成了一個個無頭冤鬼,並沒收了家產。這時康熙親政才有十多天。

鼇拜自從強迫康熙殺掉蘇克薩哈後,就馬上推說有病,一直在家養病不上朝,康熙也明知他是假裝生病,但是為了穩住鼇拜,他還是親自登門探望。從此鼇拜也就自以為康熙不敢對他怎樣,於是更加放肆了,以首席輔政自居,凡事上奏自動列於遏必隆之前,一切政事先同自己的黨羽於家中議定,以後甚至幹脆將部院大臣召集在自己的家中會議。凡有人不經過他直接奏給皇上的,立即加以迫害。對康熙決定的事,凡不符合他的意願的立即加以阻撓,儼然以太上皇自居。康熙也是隻裝著不知。不久,還親自下詔加封鼇拜、遏必隆為一等公。而實際上康熙正悄悄實施他自己的計劃;第一,他從各王府中精選了幾十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親王子弟,叫做“哈哈珠子”,由索尼次子索額圖負責建立了一支“布庫”隊伍。為了訓練這支隊伍,另外還請了武林高手做他們的教練,終日練習拳擊武藝,形成一支忠實可靠的衛隊,以後正式建製,就稱作善撲營。第二,康熙為振奮正直大臣的情緒,有時也針鋒相對地與鼇拜頂一頂,但更多還是麻痹鼇拜。

歲月悠悠,康熙不動聲色,忍辱負重,經過將近兩年的準備。這時,“布庫”隊的“哈哈珠子”的撲擊拳術也已練得非常嫻熟,具有相當高的水平了,最後除鼇拜的時機成熟了。

在康熙八年(1669)四月、五月間,經過康熙的周密安排,以各種名義將鼇拜的主要黨羽、得力幹將一個個全部差出京城,以削弱其勢力。對鼇拜下手這一天(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康熙還親自做了動員,由索圖額作了具體部署,然後傳旨召鼇拜進宮議事。

鼇拜大搖大擺地進宮來了。他左右瞥了一眼,隻見康熙禦座兩旁站立著一些精神抖擻的各王府少年弟子,並未有一個王公大臣在場,覺得氣氛與往日有點不同。但他平時驕橫慣了,並不把康熙放在眼裏,更不把這些少年放在眼裏,他和平常一樣,大聲問道:“皇上召臣何事?”

康熙端坐在禦案後,冷冷的問道:“事到臨頭,你還不知罪?”

鼇拜聽了,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瞪大眼睛蠻橫地反問道:“臣何罪之有?”

“哼!自朕即位以來,你欺朕年幼,背棄先皇重托,專權驕橫,結黨營私,擅殺大臣,恣意妄為,欺君罔上,罄竹難書,還說無罪?左右給朕拿下!”

話音未落,隻見一少年應聲躍出,直衝鼇拜而去,緊接著,其他布庫少年乘機蜂湧而上,鼇拜寡不敵眾,終於被打翻在地。

康熙接著派人把遏必隆等鼇拜黨羽一一捉拿。事情辦完後立即召開議政王大臣會議,宣布鼇拜罪狀,滿朝文武,人心大快。最後經議政王大臣會議審訊,鼇拜應革職立斬,遏必隆也應革職立斬,但康熙作了寬大處理:鼇拜“革職藉沒,免死仍行的拘禁”,遏必隆削去太師及後加公爵,免死,其原有一等公,仍準他兒子世襲。處死刑的僅限於劣跡昭彰的班布爾善等九名死黨。

康熙對鼇拜及其黨羽的處理,分別情況,罪惡輕重,區別對待,法外施仁,體現了很高的政策水平,有力地保持了政局的穩定。許多被寬大處理的大臣感激涕零,終身不忘,後來許多成了康熙得力輔臣。

康熙牢牢掌握了朝政大權後,立即著手整頓政治、經濟、軍事。康熙朝開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新氣象,也為平定“三藩”準備了充分的條件。

小小年季就懂得分析時勢,有勇有謀,該忍則忍當發則發。康熙的非凡之處便在此體現出來。一個能為帝王者,一個能開創一段輝煌曆史的人物,他的身上的確有與常人不同的長處。

平定三藩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1673年12月28日)雲南昆明,已經荒涼了十多年的南明永曆皇帝的陵場,忽然出現了一幕非常悲壯的場麵。大約有上千名的士兵全副武裝,全部身著白色明朝軍服整齊排列在墓前。就連在寒風中漫卷的軍旗也全都是白色。三軍前麵,一位身著白色蟒袍、玉帶,頭裹一幅白色方巾的領袖樣的人物,全身上下也全都是明朝打扮。在永曆帝陵前擺滿了牛羊三牲祭品,他親自獻酒磕頭祭拜,一麵淒聲號泣,口呼“萬歲,臣對不起你!”一麵捶胸頓足,擺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在場的一個個士兵也似乎被這悲傷的場麵所感動。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呢?原來那身著白色蟒袍玉帶的人,就是明末引領清兵入關,鎮壓李自成取代明朝江山的吳三桂。這時他假惺惺地祭奠前明先帝,實際是為他公開反清自立為王所作的醜惡表演。

吳三桂叛變後,廣西將軍孫延齡、靖南王耿精忠、吳三桂的黨羽雲南提督張國柱、貴州提督李本深、四川提督鄭蛟麟等,也紛紛豎起叛旗,歸附吳三桂。數月之間,長江以南不是為叛軍所占,就是,處於戰火紛飛之中。此時康熙才20歲。

到底吳三桂等人為什麽要叛變?為什麽在這時叛變?話還得從康熙撤藩說起。

所謂“藩”就是指“藩王”,主要是當時鎮守雲、貴一帶的平西王吳三桂,鎮守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鎮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三王合稱“三藩”。在順治帝在位時,由於他們都是清朝的開國功臣,清軍又是剛剛入關,力量不足,全國還不穩定,因此很器重和遷就他們。可是時間一長,他們就慢慢不把皇帝放在眼裏,全部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成為強大的地方割據勢力,對清朝的統一構成巨大的威脅。康熙親政後,感覺到了三藩問題的嚴重性,於是在康熙二年,以“天下大定”為由,收繳了吳三桂的大將軍印。其後,康熙四年、六年分別裁減了吳三桂的5000綠營兵和一百多萬兩餉銀。康熙六年發布諭旨,嚴禁廣東、福建等南方各省官員經商盤剝,與民爭利。這一切,“三藩”當然也有所感覺,特別是吳三桂更加敏感。為此他在康熙六年五月,以眼睛不好為名,試探性地呈請辭退總管雲貴兩省事務。豈知,康熙立即批準,其大小官員亦照例由吏部委任。

康熙十二年(1673)二月,平南王尚可喜與他的長子尚之信不睦,向皇上請求帶兵丁歸養遼東海城,又建議由他的兒子繼承平南王位,可這一絕好機會康熙那肯放過。隨即於三月二日,以“廣東底定,父子宗族不宜分離”為由,命令尚可喜帶領所屬兵丁,家屬成員,包括長子尚之信全部撤回原籍。過段時間,康熙便決定撤除三藩。他分別派遣吏部右侍郎折爾肯、翰林院學士傅達禮去雲南,戶部尚書梁清標赴廣東,吏部侍郎陳一炳前往福建,會同當地的總督、巡撫、提督,處理各藩撤兵起行事宜。

折爾肯、傅達禮兩人在康熙十二年(1673)九月到達雲南。吳三桂見永鎮雲南的幻想破滅。便立即快馬飛報靖南王、平南王,決心要以武力反叛朝廷。於是,三藩之亂的場景開始了。

吳三桂公開叛變後,以雲貴兩省為根據地,馬上領軍北上,一路由雲南攻取四川,一路由貴州東進,直取湖南。叛軍所至之處,無人敢當,很快湖南常德、長沙等四府一州相繼失陷。四川、廣西、湖北襄陽皆樹起叛旗,響應叛軍,起而反清。那時廣東的尚可喜暫時按兵未動,而福建的耿精忠聞訊後立即起兵,糾結叛軍十餘萬,囚禁福建總督範承謨,自稱總統兵馬大將軍,控製福建,分三路出擊江西、浙江。至此,江南六省盡陷。吳三桂移駐湖南,親赴督戰。一時中原動搖,京師震恐,沿江駐防清軍,都不敢與其交鋒。

吳三桂公開反清後,滇黔湘蜀的叛軍紛紛響應,參加叛亂的各省總督巡撫提督總兵等地方大員達26人,其中有20人為明朝的降將,共約4萬餘人,一時間叛軍的聲威大震。

康熙為了把戰事控製在雲貴湖廣範圍內,作了周密布置,中路和先鋒靖寇大將軍勒爾錦率領八旗精兵扼守荊州,控製住叛軍北上的咽喉之地,以此來穩定人心。同時派兵星夜馳赴常德、嶽州以阻叛軍北犯和東進。另派兵固守廣西,相機分進合擊。

康熙以陝西、甘肅為西線要地,派赫業為安西將軍,率軍由漢中進入四川,派席卜臣為鎮西將軍進駐西安,經略陝西,接應入川部隊,防止吳三桂軍由西北而進窺北京。

雖然前線各省形勢非常緊張,後方人心也有所浮動,但是康熙生活起居,仍一如既往,幾乎每日都到景山散步或外出騎射。他認為:身為國主首先就是要冷靜沉著,才能安定人心。若驚慌失措,人心一定會動搖,導致引起意外事故。吳三桂原以為康熙年輕,沒有指揮行動的能力。當他了解到康熙計謀深遠的軍事部署後,也不得不歎服。

但畢竟是吳三桂老謀深算,他深知南方六省雖陷,其實並不穩固,加之康熙指揮的各路大軍壓境,輕易過江,現在未必能穩操勝券。特別是他的子孫尚在京師做人質,萬一趕盡殺絕,肯定無一能生還。考慮再三,他終於決定通過與朝廷談判,要求放回在京的子孫,然後劃江而治,領有江南半壁河山,與清廷分庭抗禮。於是,他給康熙一份奏章,表示和好罷兵。康熙看了奏章,非常氣憤,為表明平叛的決心,下令立即處死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和孫子吳世霖。同時重新部署軍隊,加強中路討伐吳三桂的攻勢。對陝西提督王輔臣的叛亂,則采取剿撫並用的策略,王輔臣在康熙十五年(1676)向清軍投降。從此,陝甘平定。

陝甘平定後,康熙決定首先解決福建問題,同樣采取剿撫兼施,恩威並施的策略。他認為耿精忠不同於首倡叛亂的吳三桂。所以一麵經常派人前往耿部招撫,一麵加強軍事進攻力量。適值此時台灣的鄭經乘機占據了福建的漳州、泉州等七府,耿精忠後方空虛,兩麵受到夾擊,被迫歸降清朝。康熙下令恢複耿精忠靖南王的爵位,隨軍征剿吳三桂,立功贖罪。

駐守在廣東的平南王尚可喜,對朝廷一直忠心不二。康熙特別嘉獎他“性篤忠貞”,還提高了尚可喜的職權,並封他為平南親王。尚之孝為平南大將軍,尚之信為討寇將軍協助剿叛。可是在康熙十五年(1676)四月,尚之信卻軟禁患病的父親,接受了吳三桂招討大將軍的偽職

,並奪了弟弟的兵權。吳三桂雖給了尚之信輔德親王的封號,但他又想要奪取尚之信的實力。尚之信看出了吳三桂的險惡用心,心中非常害怕深感後悔,於是馬上向清軍請降,同時也得到康熙的恩準。十六年三月,大軍入粵,詔令尚之信承襲其父平南親王爵,下屬將領各複京職,兩軍合擊吳三桂叛軍於韶州,大勝。廣東至此全境平定。

緊接著康熙就全力以赴來對付吳三桂了。這時吳三桂駐守在湖南衡州,眼看東線耿精忠、西線王輔臣、廣東尚之信先後降清,但是他並不死心,為了鼓舞士氣,過過皇帝癮,竟於康熙十七年(1678)三月初一,把衡州改為定天府,作為“國都”,當年改為昭武元年,演出了登基做皇帝的一幕醜劇。也許真是天意難容,及至八月吳三桂就一命嗚呼了。

吳三桂死後,由其孫子吳世藩繼位。此時,叛軍勢力已大不如前,人心渙散,處於孤立無援四麵楚歌的境地了。這時康熙一方麵更加強調招撫政策,以便分化瓦解,一方麵加緊了軍事進攻。清軍勢如破竹,於康熙十八年(1679)收複湖南,十九年平定了四川。二十年(1681)正月貴州收複。同年二月,清軍分三路進抵昆明,組成了數十裏的包圍圈。同年十月,城中食盡援絕,吳世藩服毒自殺,部將開南城門投降。三藩之亂曆經八年終於徹底平息。

削平三藩,消除了地方割劇的隱患,康熙統一了大陸,加強了中央集權製度,有利於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繁榮,也有利於早收複寶島——台灣,最終完成國家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