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徹底跟在雲知歡身邊開始,三雪便未在槐樹胡同住,而是貓兒胡同的一處院子裏住著。貓兒胡同說是個胡同還不如說是晉王府的後園子,但凡府中頗有臉麵的管事或者是丫頭婆子都在此處擁有一套住處。

三雪領著雲知歡身邊一等丫頭的例,自然能夠有份在貓兒胡同住,不光如此還單獨擁有一個小院子,尋常不回來的時候院子就交給手底下的兩個小丫頭看顧,兩人都是自幼跟著她的,既有手段又極為忠心。

因為幾乎是不用出府的雲知歡並不用去知會鄭月蘭,隻是說三雪病了身子不爽利自己要去看看,下人們都知道雲知歡待三雪的情分不一般,除了稱讚她體恤下人就是說三雪福氣好攤上了個好主子之類的話,卻都沒有做任何懷疑。

雲知歡坐著幾個婆子抬得軟轎去了貓兒胡同,到的時候三雪身邊叫青衣的丫頭正等在門口,給了賞錢之後便打發了幾個婆子,然後領著雲知歡和一道而來的采繁一同進了屋。

院子在胡同的最裏邊,從外麵看並沒有什麽不同,和胡同裏所有的獨立院子一個模樣,屋中的陳設也沒有什麽出格的地方,頂多就是多寶閣上的擺件比尋常丫頭用的精致些。但,等到青衣轉動角落的雙耳大肚美人瓶之後方才這裏頭別有洞天。

“小姐小心些,這裏頭還有些潮,當心腳下。”青衣提著燈叮囑雲知歡,“姐姐和紅衣都在下頭,因為小姐打著探病的旗號過來的,所以姐姐不便露頭。”這是解釋三雪沒能迎接她的原因。

“無礙,左右也不是外人。”雲知歡扶著采繁的手,一手提了裙角:“這裏頭可還順手?”這個藏在屋子底下的密室是她準備讓三雪之時,便找七凜借了人不聲不響的弄出來的,因為時間緊所有有些地方就算不得太過精細。

青衣聞言一笑,“我們這樣的人那還挑什麽地方啊,怎麽樣都行。”當年屍橫片野的時候,姐姐帶著她們兩個在屍體堆裏睡過覺咧,如今這般算得了什麽。

雲知歡也知道兩人的出身,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也是,倒是我一時想岔了。”

青衣自然不再說什麽,指了指下頭亮著燈的地方:“小姐自己過去吧,奴婢該上去守著了。”說著將提燈遞給了雲知歡就要回上頭去,剛抬腳卻被雲知歡叫住了,“你帶著你采繁姐姐一起上去吧,底下陰暗恐怕她待不習慣。”

“小姐我……”采繁還想說什麽卻被雲知歡止住,“你上去等著吧,若是府裏有人來找了你也能夠應付一二,沒得為難了青衣。”

“是啊,采繁姐姐!”青衣當即明白雲知歡的用意,底下畢竟有些見不得人,采繁一個呆在閨閣中的大丫頭還是不要見識為好。她忙拉住采繁的手腕,半拖半拉的就往上頭走去,“小姐說的是,府中的人一個賽一個難纏,又對我這樣下人的下人看不上眼,采繁姐姐還是盯著的好,可不能讓妹妹吃了虧。”

采繁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雖然不清楚青衣紅衣的身份,但是兩人身上那股子令人生寒的氣勢卻是容不得人忽視的,當下也就明白了雲知歡的用意,不在追問什麽。

且說這邊雲知歡送走了兩人,下了僅剩下的兩步石梯,就看到一身漆黑勁裝的三雪從亮著燈的小屋裏走了出來。

“小姐。”三雪拱拱手,“都已經準備好了。”

“嗯。”雲知歡將提燈遞給她見到一身粗布麻衣做丫頭打扮的紅衣也從裏頭出來,看著是要打算回避的樣子,當即開口阻止:“你們都留下吧,那丫頭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我一個人帶著總有些瘮得慌。”

紅衣不是個話多的人,不著痕跡的看了眼三雪見三雪微不可查的頷頷首,當下就側了身子將雲知歡請進了小屋。

小屋布置很簡單,隻有一張小小的鋪著稻草的木**和一張粗糙的木椅一張半人高的桌子,若不是空氣中還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兒,雲知歡就以為這隻不過是一間尋常人家的尋常屋子了。

此時靠著牆角的木**上躺著一人,正是至今未遂被送到這兒來的小蓮,她還穿著那日雲知歡命人將她帶下去時候的衣裳,隻不過好像漿洗過了,衣裳上很是幹淨。可,也正是衣裳的鮮亮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的灰白,像極了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大約是聽到動靜,她睜開眼睛,看見雲知歡進來她奮力的從**上爬了起來,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她亮的有些嚇人。

雲知歡好似沒看到她的目光,徑自走到椅子前慢悠悠的做下去,然後將那枚白玉扳指擱在木桌上,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問道:“想通了。”

她說的很平靜,像是問人又像是自己敘述給別人聽。小蓮卻不由大笑起來:“哈哈哈,郡主身邊有這般厲害的人,小蓮如何想不通?如何敢想不通!”一句話,那目光轉向紅衣,陰深深似乎恨不得將人給撕碎一般。

雲知歡不由的上下打量了小蓮一遍,不過幾日光景,小蓮原本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上迅速的消瘦了下來,幾乎快脫了形。但,除此之外她似乎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頭上自己撞出來的傷痕已經結了痂,臉上瘦了些顏色雖然灰敗卻沒有任何傷痕。

她目光朝下移了移,衣袖和裙角之下露出白皙的雙手和雙腳,除了白皙的過分之外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就連一指甲蓋兒大一塊淤青的地方也沒有見著。

當然,她不會那麽天真的以為自己看不見傷痕,小蓮就不會受到什麽刑責。她之所以將人送到三雪這兒來,為的就是撬開小蓮那張河蚌似的嘴,就如今的結果來看這辦法還是有用的,至於當中是個什麽經過,她又不是禦史台那群迂腐的書呆子,關心那些做什麽。

畢竟,比起死貧道,她覺得自己更喜歡死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