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麽多可什麽時候才看得完啊?”豆蔻從一堆賬本中抬起頭,揉著酸疼的脖頸,抱怨道:“偏偏這都看了一下午了,卻偏偏絲毫錯處也沒有。”

她又不是傻得,幾個王府的下人能夠將帳做到這份兒,簡直比外麵專業的賬房先生還要厲害,要說這裏頭沒有貓膩就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是不信的。

和一眾忙碌的丫頭不同,雲知歡這會兒很閑,正拿著粗布縫好的布包逗著如墨滿屋子瘋跑。

聽見豆蔻的抱怨,她都也沒回,接了如墨銜過來的布包,鼓勵的拍拍它的腦袋又將布包扔了出去,“你要是能夠挑的出錯來,我還讓你們看什麽啊。”她看著如墨飛似的跑過去險些撞倒了跨進門的茯苓,不由的笑的前俯後仰。

豆蔻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既然挑不出錯來,為什麽要讓她拎著這幾個從外頭找來的賬房娘子在這兒玩命似的看賬冊?

雲知歡又給如墨喂了塊玫瑰酥方才讓茯苓將它帶出去,看著自己麵前一臉茫然的豆蔻,不由的掀了個白眼:“你怕是這陣子清閑的有些犯傻了,竟然半點都沒琢磨出我的意思來。”

雲知歡提示到這個份上,豆蔻畢竟不是真傻,目光在一堆賬本上打了個轉兒,腦子裏靈光一閃:“小姐這是做給那些人看的!”

明疏院比不了淩煙閣,她們動手容易了,自然別人插手也就容易了,自家小姐今天在疏玉閣的表現她已經摸清楚了,一對賬本兒拿回來自然是要好好運作一番,也不枉別人費勁心思的刺探明疏院的消息。

“這是其一。”采繁從外麵進來,在雲知歡前頭回答了豆蔻的問題,“其二,這帳定然是後麵重新做的,不將這些假的看上一遍,見了真的又如何知道差距在哪兒。”

雲知歡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笑意,很滿意采繁的回答,揮手領了豆蔻進了裏屋。

“咱們接手的畢竟是遲了,這些賬上自然是摸不出什麽底細的。”她朝著貴妃榻上一歪,靠在迎枕上支起了腦袋,“可是不做作幾分,那些管家婆子怎麽放肆的放大招呢。”

雖然已經聽說了疏玉閣的事情,但是畢竟沒有親自在現場,此時聽到雲知歡這麽一說,豆蔻方才茅塞頓開,對著雲知歡就是一陣擠眉弄眼的促狹:“小姐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既然那些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咱們的動作,咱們就要明明白白的做給他們看一番。”

她越想越興奮:“小姐,明日一早你帶我去疏玉閣吧,我都等不及想要看看那些個嗆頭子能夠使出什麽樣的招兒了。”

明疏院既然有她們的人在,那麽她們今日拚命查賬的事情自然就會傳到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耳中。她們都知道這賬上根本查不出什麽,那麽自然就要借著檔口好好的折騰一番,以顯得他們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駕馭的。

“嗯哼!”雲知歡點著小腦袋,“能夠想明白就好!既然你這麽想去,明日你就同我一起去好了。”

“謝小姐!”豆蔻歡喜異常,對著采繁得意揚揚下巴。采繁也不理她,轉身出去叫了統總的賬房盧先生進來。

盧先生是個寡婦,丈夫死了之後被婆家苛刻,後來被父母接了回去就跟在父親身邊學起了撥弄算盤,這些年將父親的盤子接了過來,手底下養了好些個女賬房。

這些事雲知歡原本是不知道的,還是拖了前世甯修遠的福方才知道這麽個人存在,這回便先下手為強,將人先行籠絡到了自己身邊。

“郡主。”盧先生躬身作揖,恭敬卻不諂媚。

她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頭發挽了個纂兒,容長臉上唯一出奇的就是一雙靜如秋水的眼睛,為她寡淡的麵容加了不上分,讓人見之親近。

“先生請坐。”雲知歡早就坐正了身子,臉上擺著純真的笑容,“今日辛苦先生了,等忙完了這陣兒,先生就我城外的溫泉莊子上歇歇吧。”

盧先生麵上不動神色,眼底卻多了一絲波動。早就知道這個女孩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卻沒想到她連自己曾經落下腿疾需要定時泡溫泉水都知道。

“多謝郡主。”她頷頷首,“郡主不說,小婦人恐怕也要開口求一求,如今倒是先行謝過郡主了。”

她腿疾是因為當年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強行讓她在雪地裏跪了一夜落下了,這件事除了她最親近的幾個人之外,就連跟著她的幾個徒弟都不是很清楚,偏生這樣隱蔽的事情竟然被這個半大的小丫頭知道了,真不知掉還有什麽是她查不到的。

其實盧先生真的是高估了雲知歡的能力,她之所以知道她腿疾,是因為前世盧先生一直效力於攝政王府,她身為攝政王妃和她接觸的自然就多,還是又一次下雨她疼的路都走不了恰好被雲知歡瞧見了。

雲知歡也沒打算解釋什麽,隻是抿了口,問道:“先生瞧著這帳做的如何?”

“不錯。”她想了想,補充了句:“十全十美,每一處岔子。”

雲知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盧先生說話倒是有幾分意思。王府裏的帳說白了就是一堆日常的流水單子,記錄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正因為這些都是小事,所以最是容易出錯,也應當有些錯處方才正常。偏生這個帳做的臉盧先生都瞧不出一絲的錯處,這可不就是最大的出錯麽。

“想來先生也是看出個名堂來了,明日可就要勞煩盧先生再辛苦一趟,也好和這些管事婆子媳婦好好的對上一對,免得到時候秋後不認賬。”

“那是自然。”盧先生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莫說是秋後,哪怕就是到了冬後或者是來年,都由不得她不認賬。”

這回連采繁都控製不住的笑了出來,偏生這個盧先生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絲毫的動靜都沒有。

雲知歡一挑眉,眉開眼笑:“既然如此就麻煩先生了!”

她起身,斂衽行禮,心底頓時比豆蔻還要期待明日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