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雲知歡借著給晉王妃做道場的名頭,又去了一趟相國寺。原本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上慧空大師和無尚和尚,結果不巧得很,無尚和尚雲遊未歸,而慧空大師則去了臨近的幾個鎮上的法會。

兩個人都不在,雲知歡便在相國寺待了三天,享受了幾日的清靜日子。等到七月十九便早早的收拾了東西下了山,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太陽下山,方才到了淩煙閣。

幾個丫頭伺候著雲知歡用了晚飯,又給她說了幾日府中的大小事,便讓她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如同平常一樣,雲知歡又起了個大早,被幾個丫頭梳洗打扮,折騰了大早終於是出了門。

到譚家的時候,門口隻停了一輛孤零零的馬車。雲知歡原本正打算上前仔細看看,就見著那車簾子被人掀開,裏麵的人竟然是白婉熙。

“大表姐!”雲知歡上前曲了曲膝蓋,“你也剛到嗎?”

白婉熙回了半禮,笑道:“你第一回來梁國公府,我總得等你一等。”

雲知歡這才明白,白婉熙在這兒是刻意等著自己,隨即掩唇笑著:“如此,倒是要謝謝大表姐了,原本我還有幾分緊張,如今有你陪著,我便不在意了。”

兩人正說著笑,裏頭就跑出來一人,仔細一看,正是今日的小壽星——譚玉蕘。

“姐姐。”譚玉蕘拉著雲知歡的衣袖,甜甜的喚了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咳!”白婉熙故作不滿的將頭撇想一側,“原來表妹歡迎大表妹一人,早知如此,我便不來了。”

“不!”譚玉蕘有些著急,另一手連忙拉住了白婉熙,“表姐。”

雲知歡掀了掀眼皮子,拉著譚玉蕘的手就朝裏邊走,一邊走一邊還大聲說著:“咱們趕緊進去,你那大表姐如今可真是出息了,竟然吃起了妹妹的醋,好酸的人兒!”

白婉熙被雲知歡弄得哭笑不得,還是一旁的采繁,行了個禮,陪了個不是:“表小姐見諒,我家郡主正嫌棄自己年紀小了,吵吵嚷嚷的想做姐姐,這會兒難得有譚小姐在,她可不得表現幾分。”

“撲哧……”白婉熙不客氣的笑了出聲,指著雲知歡的背影,笑道:“她哪兒是想做姐姐,我瞧著分明是覺得自己小了,心心念念的想著嫁給鎮南王做王妃咧!”

走在前麵的雲知歡,聞言回過頭,睨了白婉熙一眼:“我可比不得大表姐,跟自家表哥郎情妾意的,等多久都無所謂,我們家王爺指不定就被人搶了去呢!”

雲知歡這番頗有些厚顏無恥的話,剛好被得到消息迎出來的邱氏和譚玉蕎聽到。

邱氏最先笑出來,對著雲知歡曲了曲膝蓋,便打趣道:“郡主這般的妙人兒,鎮南王恐怕是舍不得娶了別人的,郡主還是將心安心的擱回去吧!”

雲知歡還了半禮,萬分驕傲的將這句話應了下來:“正好,本郡主也會這般想著的,世子夫人這話可是說道知歡心坎兒裏了。”

話到這兒,就連譚玉蕘都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幾個人你打趣我,我排揎我,一路就朝著梁國公府中走去。

梁國公府的景致很是普通,一亭一榭都是中規中矩,每一處都是按照內務府的基本規格置辦的,哪怕一草一木都不曾逾矩,雲知歡一度以為那天是沈雲飛看錯了,這樣普通的布置哪兒有什麽富貴之處了?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進入到譚玉蕘所在的晚雲榭,然後徹底消失。

梁國公府到了如今這一代,已經是第五代了,算起來也是最後一代公爵,等到邱氏的丈夫梁國公世子就該降等襲爵了。

譚家子嗣不算豐盛,之前的幾房都已經分了出去,如今在的隻有老國公嫡出的兩子,也就是譚玉蕎和譚玉蕘的父親。

兩房並未分家,再加上譚家嫡出的女兒隻有這兩個,所以譚家兩姐妹相鄰而居,前麵的是譚玉蕘的晚雲榭,後麵方才是譚玉蕎的鞠雅閣。

鞠雅閣是什麽樣,雲知歡不知道,但是這晚雲榭的奢華半絲也不遜於她的淩煙閣。

入眼便是一溜水兒的黃梨木家具,樣式不算新穎卻勝在每一樣都是古樸端雅。尤其是,廳堂上用來隔斷的那一架紫檀木為底的雙麵繡花鳥九扇屏風。一花一草都是活靈活現,尤其是底座上的雕刻和漆金的手法,讓那上麵形態各異的魚兒似乎活了過來,好似聲音大一些都會讓它遊走一般。

走近廳中,鼻尖隱隱嗅到一絲清雅的香氣,雲知歡細細一打量,目光落到那一串掛起來的簾子上。

那簾子全是用香檀木串成,上麵刻著細小的紋路,仔細一看竟然是刻著金剛經……

“郡主對這個有興趣?”邱氏上前,“這套簾子是五娘自己挑中的,上不得台麵,唯一能夠入眼的就是這簾子剛好是整套金剛經。五娘身子骨不好,也算是保佑她。”

雲知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香檀木串著的門簾,還是刻著一整套金剛經的香檀門簾子,在邱氏的口中似乎……不值一提?!

“嗯。”雲知歡點點頭,“這個整套的金剛經倒是稀奇。”

“郡主若是喜歡,我哪兒還有一套比這個更細致些的,反正也是擱在庫裏放著,郡主待會兒回去的時候帶回去吧!”

“不用。”雲知歡拒絕,解釋道:“我一向不喜歡檀木的味道,所以剛才才好奇那股子香味是如何來的。我那屋子裏,檀木的東西很少。”

“哦。”邱氏恍然大悟一般,隨即笑道:“郡主不喜歡也沒關係,待會兒讓元娘帶你過去,庫房的東西,看看是否有你合眼的。”

這東西好似今天是送定了?

雲知歡心道,都說梁國公如今沒人在朝中領差事,早早的就遠離了權利的中心,是個貴族眼中的破落戶,可是今日所見和邱氏所言,似乎並不符合‘破落戶’這個身份……

按道理說,梁國公府沉寂了這麽久,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讓邱氏來打破這份平靜的,難道說……他們有些不甘於‘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