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跟白相爺一決雌雄之後,雲知歡的興致一直很高。

薑柳娘那邊更是因為主動提及了兩方合作的事情之後,姓李的東家一口氣讓了五百兩銀子。而七凜也確定那東家身後的事情屬實,所以前天以一千五百兩銀子將那鋪子盤了下來。並且,兩家商定等李東家會江州之後,差人送來新的布料,倒是兩家再商定如何合作。

原本,薑柳娘還打算讓雲知歡在簽下契約之前先去看看,但一連幾天日頭都是一日比一日毒辣,雲知歡也就歇了心思,薑柳娘也不再勉強,自己倒是不怕熱似的,積極得很。

這一日,雲知歡正在眯著眼睛在涼榻上歇息,正是迷糊之際,突然覺得臉上癢的厲害,惱怒的睜開眼就對上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兒,正抿著唇對自己笑著,手中還拿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雞毛……

“酒兒?”雲知歡揉了揉眼睛,發現人還在眼前,忙的一跟頭翻了起來,拉著那隻圓乎乎的小手,驚喜地道:“酒兒,真的是你!誰帶你來的?姑姑沒嚇到你吧?”

“你再多問幾個問題,就知道會不會嚇到他了。”甯修遠負手而來,身後依然跟著虎視眈眈的采繁。

“你們一起來的?”在她的記憶中,這個時候的雲念酒隻跟唐瀾親近,一向是怕極了甯修遠的。

“嗯。”雲念酒點著小腦袋,“父皇說,以後鎮南王就是姑父了,所以我便跟著鎮南王過來看姑姑。”

雲念酒乖巧的模樣,似乎又讓她看到那個雨夜。

那天,他偷偷跑出宮,誰都沒有帶,等甯修遠帶人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個人躲在已經廢棄的雲來客棧裏,全身已經被雨澆透了。偏生他如何也不肯回宮,等到後來她去的時候,他抱著她哭,他說他不想回宮,他說宮裏已經沒有父皇沒有了母後,他不想回去。

那一天,他哭了許久,知道後來聲勢力竭,暈倒在她懷中。再後來,他醒了,卻再也不是那個天真懵懂的雲念酒。

“……姑姑。”雲念酒拉著雲知歡的手,搖晃著:“你哭了。”

“沒有。”雲知歡蹲下身子,將小小的人兒擁進懷中,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姑姑沒有哭,姑姑隻是太久沒看到酒兒,太高興了。”

“嗯。”雲念酒輕輕的點著頭,一張小臉兒飛紅。

甯修遠看著有些反常的雲知歡,眉頭一皺,將雲知歡拉了起來,單手擁進了懷裏,那邊采繁想要阻止卻被他一個淩厲的眼神,止住了腳步。

“我沒事。”雲知歡眨眨眼忍下到了眼眶的淚水,遞給甯修遠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拉著雲念酒在一旁坐下:“姑姑聽說你父皇讓你跟著孟大人習文,依照孟大人的嚴苛,你今日是如何出來的?”

雲念酒筆直的坐著,小臉上露出兩個酒窩窩:“姑姑你錯了,父皇說皇家的男兒需文能治國安邦,武能護家平天下。所以,逢雙日我跟著孟夫子上課,逢單日便跟著姑父習武。今日初三,我便能跟著姑父來瞧姑姑。”

雲知歡捏捏雲念酒的小臉蛋兒,誇讚道:“酒兒真厲害,不過要記住,現在要叫師父不能叫姑父,知道嗎?”

“為何?”雲念酒有些不解,“父皇說鎮南王已經同姑姑定下了,便是酒兒的姑父。”

他父皇可是一言九鼎之人,從未對他說過半句謊話,他說鎮南王是姑父就是姑父,絕對不會改變。

“這個……”雲知歡有些頭疼。

“太子殿下說的不錯。”甯修遠對雲念酒的話便是萬分的讚同,“皇上乃是天子,金口玉言,他說的話自然是對的。”

雲知歡瞪了甯修遠一眼,懶得理他,甯修遠則深以為榮,最未掛上笑容,沒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悅。

雲念酒沒有錯過兩人之間的互動,偷偷的捂著嘴笑,然後,貼近雲知歡的耳際,悄悄說道:“姑姑,以前的鎮南王好可怕,可是酒兒叫了他‘姑父’之後,他便不可怕了。”

雲知歡一怔,目光落在甯修遠身上,真好與他滿是柔情的目光相遇。

是啊,從她醒來似乎甯修遠就是這般看著她的,她都有些忘了,前世的甯修遠同她之間從來都是互相傷害,而因為如此他除了在她的麵前,一直都是寒著一張臉,這才有了‘奪命閻王’的稱號。

她猛地驚覺,或許前世雲念酒和甯修遠之間的不和,從根本上來說就是因為雲念酒害怕他。

那般大的人兒,自小失去了母後然後又失去了父皇,偏生她這個姑姑有不同他貼心,從未想過去關心他、照顧他,所以他才會將對甯修遠的害怕轉化為恨意,也才會相信後來那套‘甯修遠謀害了皇帝,欲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說辭吧!

“……姑姑。”

雲念酒輕輕的推了推雲知歡,他覺得好奇怪,今日的姑姑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心思總不在他身上,難道姑姑實在怪他這麽久沒有來看她嗎?

這麽想著,雲念酒便將揣在懷中的東西拿了出來,寶貝兮兮的送到雲知歡的麵前:“姑姑你看,喜歡嗎?”

這邊雲知歡回過神來,便看到雲念酒捧著一方藏藍的錦帕,錦帕中躺著一個巴掌大小大小木偶,衣著發飾皆是他送她木偶時候的穿著,與之前那個木偶不同的是,這個小木偶更加的精細,隱隱的似乎都能夠看到‘她’帶著笑容……

“嗯。”雲知歡鼻頭微酸,心口堵得有些難受,“姑姑喜歡,但凡酒兒送的,姑姑都喜歡。”

“姑姑喜歡就好。”雲念酒靦腆的笑著,眼中帶著滿足的愉悅,“酒兒以後一定能刻個更好的給姑姑。”

“咳!”甯修遠極煞風景的咳了聲,對著雲念酒一本正經的說道:“太子殿下該回宮了,再待下去恐怕皇上會知道。”

他看到雲知歡那般溫柔的對待雲念酒,以及想到那個被自己順走的怪木偶,就覺得眼前的小東西特別的礙眼,很不樂意那份溫柔沒用在他身上。

“哦。”雲念酒低下了頭,看著雲知歡堅定的說道:“姑姑,酒兒還會來看你的。”

“好,酒兒你……”

“太子殿下……”甯修遠再次打斷。

雲念酒小臉一板,從榻上跳下來,給雲知歡作了個揖,然後仍由甯修遠牽著。

雲知歡莫名其妙的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總感覺似乎又哪兒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