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雲突然感覺肚腹深處一陣緊過一陣的,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墜痛,讓她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手胡亂揮動,正好打在身側呈文臉上。
清脆的響聲讓兩個人都愣住了。
呈文在瞬間的迷茫後,嚇得渾身一緊,連忙爬起來問她咋了。
“要生了。”
呈文這兩天就在緊張,就怕誤了時機。
連滾帶爬地起來,出門給馬套上車,準備往衛生所送。
李秀雲抓著他的胳膊,不肯走,她是見過那樣的場麵的,從前三嬸生產的時候,撕心裂肺地哭喊,找了大夫來也隻是叫他們用參片吊命,可他們又付不起參片的錢,隻能聽天由命。
“在家吧,去那兒我不放心。”
隔壁的李栓正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
“在家也行,啥也沒有在家安全。”
“不行,李不能在家,去衛生所,現在又不是以前了,必須去衛生所生。這樣,把家裏所有的棉被褥子都拿出來,給秀雲墊在身下,再披上一個軍大衣,肯定冷不到了。”
李秀雲覺得玉儂太誇張了。
“要去要去!”
趙蠻在那屋也喊著,把家裏的被褥全拿了出來。
李栓正誰也說不過,隻能認命地搬被褥。
大半夜的,一家人風風火火地往衛生所趕,車上載著一家人全部禦寒的家當,像移動的小小山丘。
一路上大家都緊張兮兮的,反倒是李秀雲不以為意。
“你們別這樣,搞得我怎麽了一樣。”
為了能讓李秀雲躺著去,特意找了兩輛馬車,這會兒趙蠻和玉儂坐在後麵一輛車上,忍不住大喊。
“別說話,容易受風!”
...
李秀雲無奈閉了嘴。
馬車不敢開得太快,怕顛到李秀雲,慢悠悠地往衛生所挪。
天際泛起朦朧雲霧,朝霞騰空,太陽出了山。
衛生所裏傳來一陣嬰孩啼哭。
一大家子人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護士抱著一個繈褓,臉上帶著笑意。
“家屬,是個女娃娃,你們可以進去看她了。”
處置室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消毒水味。
衛生所條件簡陋,隻有一間處置室和一間病房。
從處置床到病床,還需要有人抬著。
趙蠻和玉儂從護士手裏接過孩子,李栓正和呈文去搬李秀雲到病房。
哇哇哇...
小女娃娃很能嚎,閉著眼,張著沒牙的嘴,哭得驚天動地。
趙蠻湊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虔誠的柔和,她喃喃道,“中氣足,好,真好!聽聽這聲,將來是個有勁兒的。”
李秀雲聽得捂耳朵,趙蠻笑話她,“你當時比她還能哭,嫌棄甚你嫌棄,有臉嗎。”
李秀雲本就疲倦,這會兒也沒空理會,雙眼一閉就昏睡了過去。
小女娃娃也終於停下了哭泣。
玉儂盯著她,滿心滿眼的喜悅,趁著李秀雲睡著了,一口氣看個夠。
呈文眼巴巴地望著,想抱又不敢抱的樣子。
趙蠻招呼他,“來,呈文,抱抱你的娃兒。”
呈文搓搓自己手心的汗,雙手伸過去,用著捧得姿勢想將孩子接過來。
趙蠻看他這樣子,不禁笑起來。
算了,往後慢慢學怎麽抱吧。
呈文低頭看著小肉團子,溫熱、柔軟,帶著奶腥和生命特有的氣息。
李栓正湊在旁邊,想碰又不敢碰,隻是一個勁兒地咧著嘴傻笑,搓著手,“好,好……”
李秀雲幾乎昏睡了一天一夜,知道期間護士來過,大夫來過,一家子人圍著自己嘰裏呱啦地說話。
等意識清醒過來時,都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好餓。”
隻覺得肚子空空,瘋狂地想吃東西。
正說著,呈文就端著茶缸走了進來,帶著一陣寒氣。
“我問衛生所的借了一個煤爐子,煮的紅糖雞蛋,趁熱吃,有五顆呢。”
李秀雲真是餓狠了,也不管燙不燙,端過來一口接一口地吃。
沒一會兒就見了底。
呈文接過去碗一看,空空如也,傻不愣愣地問,“你沒吃飽啊?”
李秀雲搖頭。
呈文就又跑出了門。
很快她就聞到了一股香甜的紅糖味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很快,呈文就端著一碗進了病房。
“這次一共就帶了五顆蛋,你先吃,不夠了我回家再拿。”
李秀雲實在撐不住肚子的空虛,將那兩顆又吃了個幹淨,胃裏有了暖實的滿足感,她才感覺到久違的踏實。
吃飽了才長舒一口氣,“可以了,現在也是口糧緊缺的時候,咱家能攢下這五顆已經很不容易了。”
正說著,女娃娃又哭了起來,嗓門大得驚天動地。
李秀雲看了一眼,依然嫌棄。
“怎麽這麽醜。”
趙蠻不樂意,“孩子還沒長開,長開了就漂亮了,你和呈文都不醜,怎麽也生不出醜的。”
李秀雲努力看了眼,還是嫌醜。
...
趙蠻把孩子遞過來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睛哄。
好不容易喂了奶,安靜下來睡過去,她才鬆了一口氣。
真煩人啊...
李秀雲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自己,這個小醜玩意兒是自己的孩子。
等過了那個坎兒,再看這娃娃,居然還挺可愛。
李秀雲癱在**迷迷糊糊的,這才想起來,孩子還沒個名字。
“咱們還沒起名字,叫啥好?”
李栓正搶先回答,“叫好妮兒。”
李秀雲聽得皺眉,“爸!聽起來像我奶的名字。”
“不好聽嗎,我感覺挺好的呀。”
李栓正無辜地摸摸後腦勺。
趙蠻想了想又道,“叫秀玉,不對不對,糊塗了,媽叫秀雲,娃娃叫秀玉,亂輩分了。”
趙蠻想來想去,幹脆把問題扔給了小夫妻。
“你倆想吧!我們老一輩想來想去你們都不滿意,幹脆自己起,省得到時候又念叨我們起的名字不中聽。”
李秀雲看向呈文,呈文也想不出好名字。
“媽,要不您來?”
李秀雲最終將目光投向了玉儂。
“我啊?”
李秀雲點了頭,玉儂抿著唇。
“要不,叫曉禾怎麽樣?”
“曉禾好,中聽,喜人名字。”
其他人沒說話,倒是李栓正先激動起來。
“咱們開荒地裏長出來的禾苗,曉禾,挺好的,就叫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