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傳言果真不假,這齊國公府的姑娘都是花一樣的美人,哀家看著,似是與這禦花園裏的錦繡花木有幾分相映成趣。”
因著禦花園空闊,太後的聲音顯得有些縹緲,語氣卻是十足十的溫和。
但能以先帝繼後的身份穩穩坐上太後之位的人,自然不可能真是個沒脾氣的賢良人。
沈雲棠心下不敢鬆懈,麵上卻作出小女兒般的嬌憨情態,聲如鶯囀:“多謝太後謬讚。”
聞言,坐在最上首的年輕帝王這才坐直了身子,語氣頗有興致:
“模樣看不清,倒是有一把好嗓子,且先抬起頭來。”
沈雲棠微微抬起頭,含羞帶怯地笑了笑。
她生的美,一雙眼長而媚,笑起來的時候格外勾人,便是鬢邊那支華麗的海棠花釵,也壓不過她眼波流轉間的嫵媚。
若換做旁的男子,此時恐怕早已拜倒於美人裙下。
可富有四海的當今陛下雖然年輕,見過的美人卻也數不勝數。
因此,蕭景曜隻是輕輕挑了挑眉,語帶笑音:“既然能投了母後的眼緣,就留下吧。”
此次選秀是他登基後第一次大選,齊國公府又是世家大族,為了平衡前朝和後宮的勢力,無論嫡庶,沈家的秀女一早便納入了內定名額。
不過如今一看,這沈家女兒的容貌氣度,蕭景曜還是滿意的。
愛美之心,世人皆有,他自然也不例外。
“鴻臚寺少卿沈屹之女沈雲棠,中選,留用!”
隨著太監的尖細嗓音響起,沈雲棠心中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中選入宮,隻是她攀上登雲梯的第一步。
從今往後,她會把握住每一次機會改變命運,一步步走到更高的位置!
沈雲棠低低垂首,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野心:“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離開時,她抬眼看了一眼寶座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一身玄色長袍,玉冠束發,劍眉星目,一雙丹鳳眼一斜一挑,帶著些許笑意,恣意又風流,一看便知不是個死板規矩的人。
沈雲棠上輩子隻在宮廷宴會時遠遠見過皇帝幾麵,如今離得近了,才發覺這位真心生了一副好皮相。
如此看來,便是入宮做嬪妃要受些委屈,也不算虧。
畢竟這位陛下長得實在俊俏。
沈雲棠心中思量著,飛快收回目光,躬身施了一禮,隨著引路太監默默退下。
看著那道亭亭的身影離去,蕭景曜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方才,她似乎是因為他的容貌露出了驚豔之色?
直視天顏已是大不敬,她卻還敢得寸進尺。
蕭景曜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大膽的秀女,心下詫異的同時,難免被激起了幾分興趣。
察覺到皇帝的神色變化,坐在下首的蘇賢妃眸色深了深。
陛下登基年歲不久,又始終未曾選秀,至今宮裏也隻有潛邸出來的幾位嬪妃。
榮貴妃家世顯赫,性子又跋扈,成日霸占著陛下,眼看著寵愛都快壓過宮中眾人喘不過氣了。
可若是這沈氏進了宮,即便家世稍遜些許,靠著陛下的寵愛,倒也未必不能成為掣肘貴妃的一把刀。
不過,沈氏這把刀能不能用,她還需試探一二。
思及此處,蘇賢妃側頭對皇帝笑道:“今日選的幾位秀女都是美人胚子,不過若論容貌,到底還是沈家妹妹更勝一籌,陛下您說呢?”
蕭景曜隨意掃了她一眼,淡淡道:“愛妃此話何意?莫不是在怪朕沉溺美色,有了新人忘舊人?”
他問的漫不經心,可蘇賢妃知道,陛下這是在怪她手伸得太長了。
蘇賢妃站起身,忙道:“陛下恕罪,是嬪妾失言了。”
“今日的茉莉花茶烹的不錯,愛妃素來愛喝,便多飲一些吧。”蕭景曜這話說的嘲諷。
明著勸人多喝茶,實則是讓對方少說話。
此言一出,蘇賢妃臉色僵硬了一瞬,但還是強撐著笑意重新坐下。
是她想岔了,皇帝一向不喜除了皇後以外的人過多幹涉後宮之事,即便皇後今日不在,她也不該僭越。
總歸,沈氏不日便會進宮,到時候隻看皇帝給的位分封號,自然能探得皇帝對她的態度。
……
沈雲棠尚未出宮,宮裏的太監已經依次到中選的秀女家裏報喜去了。
此次大選,一共隻留用了十名秀女。
其中,陸令宜出身最好,南陽侯府手握兵權,既是老牌勳貴,又是當朝重臣。
其次便是沈雲棠了。
沈屹雖然官職不顯,但齊國公卻是曆經三朝,德高望重的老臣。
先帝的父親武帝尚在時,齊國公便從父親手上承襲了爵位。武帝早年四處征戰,齊國公的父親是他最為信賴的左膀右臂之一,立下戰功才被封為國公。
隻可惜他去得太早,武帝特旨允許齊國公再承襲一代不降,所以到了如今,齊國公府依舊是一等的國公府。
不過即便國公府門第不凡,遇上皇族,也隻有彎腰行禮的份。
沈雲棠中選的好消息一到,整個國公府都熱鬧了起來,老太太更是三令五申,府中要以接待貴客的禮節,迎四姑娘歸家。
陳氏從前在老太太麵前不如大嫂韓氏得臉,畢竟沈屹隻是嫡次子,而非嫡長子,陳氏自小嬌養著長大,也不擅長討好婆母。
可如今宮中的消息一傳回來,陳氏便察覺到婆母對待自己的態度熱乎了不少,心裏又是氣又是恨。
若非婉嫻在最後關頭將選秀名額拱手讓出,又怎會輪得到她區區庶女飛上枝頭變鳳凰?
“那丫頭與她姨娘當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狐媚勁,大好的機會,竟就這般讓她撿了便宜!”
“婉嫻,日後你若再如此任性,怕是要一輩子被她壓上一頭了!”
陳氏疾言厲色的一番話,沈婉嫻卻半句都沒放在心上,依舊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清高姿態:
“母親,您就等著瞧吧,沈雲棠那副妖妖嬈嬈的做派,必定為宮中其他妃嬪所不容,遲早會有貴人替咱們收拾她的。”
想起自己上一世入宮後經曆的一切,沈婉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榮貴妃、蘇賢妃……
後宮裏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心思毒辣,又有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那時她尚且是貨真價實的國公府嫡女,都被她們百般刁難算計,更遑論沈雲棠這個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