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過幾日,沈雲棠就聽說南院那邊已經正式定下了沈婉嫻和顧紹文的親事。

“……聽孫媽媽說,前個晚上夫人被五姑娘氣得差點暈過去了,連著吃了兩貼瀉火的藥才勉強好些,否則,這幾日恐怕還起不來身呢。”

素竹麵上忍著笑,語氣裏卻是遮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南院那對母女欺負她家姑娘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就算陳氏真的被氣病,那也是她當惡人做惡事的報應!

看了眼素竹難掩得意的小模樣,沈雲棠微微失笑。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她也能猜到沈婉嫻無非又是用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逼得陳氏不得不順了她的意。

說到底,沈婉嫻的性子被養成這樣,也是陳氏自己縱容的。

相較之下,沈雲棠更好奇的是,父親和老太太究竟用了什麽法子說服陳氏同意將她記為嫡出,並以齊國公府二房嫡女的身份入宮選秀。

世人皆知嫡庶有別,即使沈雲棠不認為庶出低人一等,但有了嫡女的身份,她在後宮的路才能走得更順。

她能想到的,陳氏必然也想的到。

她這位嫡母,可不是什麽好性子的人,不可能主動伸手幫她一把。

很快,距離沈婉嫻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看著南院那一抬又一抬嫁妝,沈雲棠心中的疑惑總算得到了解答。

陳家雖也是官宦之家,但到底不及沈家世代簪纓,家底並不豐厚。

若無老太太首肯,沈婉嫻不可能拿到這麽多嫁妝。

不過無所謂,沈婉嫻就算帶再多的嫁妝嫁過去,也少不了幫顧紹文四下打點。

還有那刻薄難纏的婆母……

顧家,就是個永遠填不滿的大窟窿。

“雲棠,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如今婉嫻把選秀的大好機會讓給了你,若你能在選秀時入陛下的眼,日後便是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宮中規矩多,你要時刻謹記與沈家相互扶持,休戚與共,切莫忘了家裏對你的教導,明白嗎?”

高坐上,沈父道。

旁邊的陳氏也一臉和藹地望著她:

“雲棠,這些年我一直視你為己出,在我心裏,你與婉嫻沒有任何區別。”

“這偌大的國公府,也隻有你們二人是同氣連枝的嫡親姐妹,無論何時何境,咱們一家人都是一榮俱榮的,即便入了宮,你也應當好生照拂姐妹,幫襯家裏。”

看著嫡母和顏悅色的神情,沈雲棠心中不由發笑。

陳氏麵甜心苦,為了名聲,雖不曾在明麵上苛待府中庶女,但私底下沒少用後宅的陰私手段磋磨她。

炭火不足,膳食發餿,都是常有的事。

若不是她懂得藏拙隱忍,恐怕陳氏根本不會容她活到現在。

沈雲棠臉上半分異色不顯,溫順道:“是,女兒定會謹記父親和母親的教誨。”

見她這般模樣,沈父連連點頭,眼底皆是滿意。

陳氏心裏的擔憂也略微散去了一點。

沈雲棠自小就懂事乖巧,不爭不搶的,連高聲言語都不敢,隻知道伏低做小。

縱使有一副好相貌,想必入宮後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事情已成定局,倒不如在此時做點什麽,讓這丫頭也能念著點她的好。

陳氏心思百轉千回,當場便贈了幾樣貴重首飾給沈雲棠當陪嫁。

望著手腕上水碧色的極品翡翠鐲子,沈雲棠唇角微彎。

陳氏拿她當棋子,殊不知她不過也是利用她而已。

反正她明日便要入宮了,日後陳氏再奈何不了她,若是連擺在眼前實打實的好處都不要,那才是傻。

要知道,這些貴重首飾前世可都是沈婉嫻的陪嫁,與她沒半分幹係。

眼下瞧著,這一世是要反過來了。

沈雲棠低眉淺笑,忽覺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抬頭,便對上了沈婉嫻隱隱不忿的目光。

從屋裏出來,沈婉嫻便領著一群奴婢攔在了沈雲棠麵前。

“四姐姐,如此豔俗的衣裳,若是陛下見了,定然不喜。”

她打量了一眼沈雲棠身上的淺絳色紗裙,蹙起眉頭:“沈家姑娘,絕非外麵那些小門小戶的女子,怎可打扮得如秦樓樂姬一般花枝招展?”

沈婉嫻說得冠冕堂皇,沈雲棠心裏隻覺得好笑。

再如何尊貴的身份,入了宮也隻是皇家妾。

一個妾室,要什麽端莊賢淑,又不是皇後。

拎不清自己的定位,也難怪沈婉嫻上輩子在宮裏過的那般慘淡了。

“五妹妹說的是,明日進宮選秀,自是該換一身淺色衣裳。”沈雲棠莞爾一笑,好奇問道:“五妹妹這時候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沈婉嫻輕哼了一聲,似乎想起些什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隻是想來提醒姐姐,傳聞當今陛下最喜妃子在發髻旁簪花,姐姐明日若是在鬢邊簪上一朵千葉桃花,定然有機會中選。”

沈雲棠故作不解:“為何一定要是千葉桃花?”

見她一副困惑迷茫的樣子,沈婉嫻心中不自覺升起一股莫名的優越感:“姐姐不知,陛下素來獨愛千葉桃花。這是我花大價錢從宮中打聽來的消息,想必不會有假。”

“不過姐姐可千萬別被一時的風光迷花了眼,就算入選,之後的日子也還長著呢!”

說完,沈婉嫻便帶著人走了。

看著她悠然自得的背影,沈雲棠垂下眼簾,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玩味。

前世,的確是因為陛下喜愛,京城中才流行起婦人在發髻上簪花的做法。

但……沈婉嫻恐怕不會這麽好心地幫自己。

沈雲棠敢斷定,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陰謀。

既然沈婉嫻口口聲聲說之後的日子還長著,那她就等著看她這個頭腦簡單的妹妹能把日子過成什麽樣了。

沈雲棠揚唇輕輕一笑,轉身回了自己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