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當雲千洛看著那一本賬冊上從頭到尾整整齊齊的字跡時,突然之間,眸中起了濕意,有點明白鳳墨琰為何會這般做了……

試想一下,如若有一日,錦程哥哥或是天雪要跟自己不一心了,分家時,自己會想要什麽?

怕也是什麽都不想要吧,因為那些,是跟他們一起創下的產業。

要了,就會時刻的提醒著自己,那些最珍貴的東西已經失去了……

留這些身外之物,還有何用呢?

雲千洛覺得自己懂鳳墨琰的那種感覺,現在,那個男人該是很傷心很傷心的吧!

“就這樣,送給六爺吧。再送一句本小姐的話,這個家他想分最好,不想分也得分。”

雲千洛說的很平靜,不過,小童卻聽出股怒意來……

但小童怎麽著也沒有辦法理解,為何王爺和王妃都會要求淨身出戶呢?

嫌錢多嗎?這年頭,不是錢越多越好的嗎?

小童帶著不解的心思,拿著賬冊去了軒王府,見到鳳墨軒時,把賬冊遞給他就開口傳達了雲千洛的那句話。

鳳墨軒本來聽得還有點生氣,心想,這雲千洛是個什麽東西,膽敢這樣跟他說話的。

但,當他看到那本鳳墨琰親手做出來的賬冊時,卻是一臉的茫然,自己真的做對了嗎?

得到這些,無盡的財富,卻失去了最親的兄弟,值得嗎?

雲千洛在讓賀武去鋪子裏跟錦程哥哥傳了話,說今個不去鋪子裏了。

這天沒去鋪子裏,卻是到了冬韻閣,去找的福喜兒。

早先就聽聞王爺的膳食都是冬韻閣的福喜兒親手擬定的菜單,做出來的可口飯角,堪比宮中的禦廚級別的。

但自從自己進王府後,鳳墨琰是跟自己一起吃這府中的夥食,倒再沒吃過冬韻閣的小灶……

而今天,她就是想跟福喜兒學做點什麽?

鳳墨琰現在很難過,雲千洛在重生前生都體會過那種傷心的感覺,那不是能用語言來安慰的。

不能用語言來安慰的,也許可以用食物來慰籍……

雲千洛這次是很低調的到了冬韻閣,直接去了福喜兒的廂房在那兒候著的,沒有擺架子的讓人去傳,反倒是等著福喜兒……

福喜兒是個小胖女人,人如其名,愛吃愛睡,故而人也長的肉呼呼的,十分可愛的一個女子。

當她不的打著哈欠走出寢屋時,看到正廳內那一身嫩黃裙衫端坐於側位上的雲千洛時,可真是嚇了一大跳的……

“王……王妃娘娘……你怎麽會在此?喜兒失禮了……”

看著福喜兒緊張的樣子,雲千洛有點不好意思了,今個兒自己這可是來拜師的,卻不曾想把師傅嚇了一大跳,但自己有那麽嚇人嗎?

“喜兒姐姐無需多禮,叫我一聲千洛便可……”雲千洛趕緊的表態,生怕嚇著這師傅來著。

這福喜兒聽雲千洛這麽一講,嚇得跟什麽一樣,不過隨後聽雲千洛講明來意後,倒是有點吃驚的看著雲千洛道:“那個,王妃娘娘,您這樣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的。”

雲千洛怔了一下,而後笑著問:“有什麽不一樣的?”她也想知道別人眼中的自己是什麽樣子的。

福喜兒歪著小腦袋,打量著雲千洛,在雲千洛的身邊轉著圈圈兒。“那,是這樣的,我自小呢就聽說咱鳳天第一美人兒有多美,在喜兒的心中那就跟天仙一樣的人物……”

福喜兒說這話中帶著股羨慕和崇拜的神情來,那就像是人類對信仰物的一種膜拜的感覺一樣,福喜兒是福家的庶女,通房大丫鬟所生的小丫頭一個,自幼時起在家中,像是大丫鬟一樣的存在著,雖然貴為小姐,但小小年紀就在廚房裏幫傭,根本就沒有享受過大家小姐的待遇。

所以當她很小的時候,聽說到雲家的嫡長女被譽為鳳天第一美人兒,還成了太子妃時,就常常生出一種,我要也能有她那麽美,估計娘親就不會受欺負,爹爹也不會眼中看不到自己了……

但,人的命,天注定……

她福喜兒注定沒有那富貴命,在福家生活了十五年之後,讓送進這王府中,名義上是作妾侍,也不過是個名頭罷了,真正做的,也不過是廚娘的工作罷了……

隻是福喜兒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那個自小在自己心中謫仙般存在的鳳天第一大美人兒雲千洛會來找自己,讓自己教她做些吃食……

這讓她對雲千洛的認知大大的改觀了,福喜兒心中想著,原來鳳天第一大美人兒也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也會跟她娘親一樣,為了討夫君的歡心而願意請教他人,親手作羹。

“嗤……”

金鈴聽了福喜兒這些心底話後,噗的一聲就笑了出來,敢情她家小姐在別人眼中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家了呢。

金鈴細想,倒也真是,她原先在雲府時,沒跟大小姐之前,她眼中的大小姐,那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細想之下,倒也真有福喜兒這般的心境。

但真正跟了大小姐之後,金鈴才道是,大小姐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子罷了,除了貌美如花之外,她有著被普通女子所有的一切。

雲千洛失笑,倒不知自己在別人的眼中,成了這般樣子的了……

“喜兒姐姐,那些都是虛名罷了,還望……”雲千洛來之前都打聽清楚了,冬韻閣的幾位,都長了她一歲到兩歲的,故而這聲姐姐她是叫得的。

不論身份,論年紀,她該喚福喜兒一聲姐姐的。

福喜兒聽這聲喜兒姐姐,倒真有點受寵若驚的意思了。“王妃娘娘,你喚我喜兒便是了……”讓王妃喚她姐姐,福喜兒心想,讓素素知道了,又該說她膽兒肥了呢。

雲千洛本還想再說什麽,金鈴在邊上小聲的提醒著她,別失了身份,這兒可是王府,人多嘴雜的,讓人聽了去,也不太好。

福喜兒也跟著這麽說時,雲千洛倒也不堅持稱呼上的問題了,兩人約好以名字相稱,不過福喜兒對於心中崇拜的對像,那會喚名兒的,一直王妃娘娘的叫著,叫上了癮一般,倒也是一時半會的改不了口了。

其實,雲千洛這邊的一舉一動,府中的人自有人向鳳墨琰報告的,那怕就是現在,她人在冬韻閣福喜兒處的事情,也有人悄摸的匯報給了鳳墨琰。

鳳墨琰獨自一人在書房之中,桌上散亂著的是這些年來經營那些產業的賬冊……

從最開始的,那本,每一本賬冊記下的不光是那些賬目,也都是他們兄弟同心協力,為一宗生意喜樂憂愁的證明……

那一筆筆從少到大,從無到有積累起來的財富,如今,不能說富可敵國,但也算小有財富,這筆錢財,足夠十萬大軍吃喝用度一年都綽綽有餘,足夠買下一座不太小的城池……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如今這些,鳳墨琰全舍下了……不舍又如何?眼睜睜的到兄弟相殘的時候,和自己的親兄長鬥個你死我活嗎?

這些,從來都不是他鳳墨琰活著的目標,錢呀,權呀,他真不想要這些,想要無非是一個溫曖的家,想要的無非是心愛的女子身下承歡,兄親弟恭,夫妻和睦,知已遍天下……

昏昏沉沉中,鳳墨琰總算是伏案而眠,夢中,無盡的黑暗之處,有道悠遠深沉的聲音似乎是從九天之上飄忽而來……

“墨琰,得了天下又如何?失了最心愛之人,從此之後,你乃無心之人……你要這天下作何?作何?”

夢裏,那是誰的聲音,那是誰在跟他講話,看不清,鳳墨琰伸手想要揮開那重重迷霧,卻又怎麽也掙脫不開那無盡的黑暗。

這夢,他做了好些年,倒不經常做,卻是每年都會有一次這樣的夢境,一片的黑暗中,他總能聽到那道蒼老無力又深沉的嗓音,說出那樣莫名其妙的話來……

幾歲開始做這樣的夢,好像是出了事之後,最開始雙目失明之後,總是在黑暗中,開始有了那個夢,隨後,每當心緒不寧時,就會有這樣的夢……

數十年來,這個夢,一直是這樣,一成不變,無盡的黑暗,深沉幽怨的嗓音……

每次夢中還是夢醒後,鳳墨琰都會重複著那夢中聽到話,得了天下又如何?失了最心愛的人,得了天下失了她,這天下還有何意義……

也正因為這個夢,才讓鳳墨琰看清了自己的未來想要的是什麽?早早的便與六哥說明白了,他不要這鳳天的江山,就算他是相師預言的鳳天七子,他也不想要這鳳天的江山……

是人重要,還是江山重要,每個人的心中自有一杆天平,但鳳墨琰的心中,人更為重要……

雲千洛那邊,跟著福喜兒學做吃食的消息,在這府中也不徑而走,於是戶,這一天,這王府中最熱鬧的地方非冬韻閣莫屬了。

就連那昨個剛進府的王秀梅也跟著去了冬韻閣的小廚房去了……

這福喜兒生在福家,自小見多了美食,說起吃食來,那可是如數家珍,得知雲千洛想學做道點心,就把自己知道的點心名一一都說了出來,什麽鳳梨酥了,桂花糕等等的……

雲千洛想了一下,最後確定要做綠豆糕……

如果沒有這次學作點心的經驗,雲千洛絕對不會想像到平時吃到的精美食物需要那麽多道工序……

做一盤綠豆糕而已,從最初的選料到後來的成品,細數下來,數十道工序,同樣的用料,不同的火候,不同的人做出的東西味道還不相同。

雖然雲千洛很用心的想做出一盤賣相精美味道也完美的綠豆糕來,但事與願違……

她做出的這一盤綠豆糕,味道太甜了點,賣相嘛?也不是特別的好看……

相比福喜兒做出來的,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連金鈴作的都比她做的好看許多……

由此,雲千洛不得不承認,術有專攻,而她顯然在這方麵是沒有天份的……

“其實第一次作成這樣,已經很不錯的了……我第一次做的時候,也跟這差不多的。”福喜兒抿唇笑著安慰雲千洛。

雲千洛撇撇嘴問:“你第一次做是什麽時候?”

福喜兒想了想,不帶猶豫的回答道:“**年前了吧,那時候我剛到廚房幫傭,第一次做點心時,就這樣了……”

雲千洛撫額,心想,你這是在安慰人嗎?怎麽感覺像是在打擊人呢……

金鈴也是偷笑,賓主盡歡,倒是難為了那些圍在廚房外麵的各院女子們,一個個的伸長了脖子也沒能嚐上一點兒雲千洛作的點心。

不過福喜兒卻是把點心分給了大家,見者有份,這是一個樂於分享的胖姑娘,用她的話來說,看到別人吃自己作的東西露出的那笑容,心裏美的跟吃了蜜糖一樣的甜……

而此時,太**中……

太子爺鳳齊烈穩坐於主位之上,下麵跪著剛剛把信送上的手下,隻見太子爺鳳齊烈從看到那信件開始,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一紙書信看罷,那眼眸中迸發出了嗜血般的恨意來……

“啪!”重重的一掌拍在紅木案幾之上,鳳齊烈臉色陰沉的站起身來,手中的信紙讓他嘩嘩嘩的撕了個粉碎!

“該死的,竟然敢騙本宮,好……很好……”鳳齊烈有點語無倫次,也不知這信上到底書了些什麽,競然把他給氣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