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程這才鬆了一口氣,也許是他多想了。“我想早點去上遊尋人的,你要累了的話,可以先在這兒等消息就好。”
鳳墨琰說了些什麽,而後掀開了床幔,那張臉依舊白無血色,可是那從脖頸處,乃至到露在外麵的手腕處,一層的小紅點,似乎是……
就在這時,小童又從外麵跑了回來,手裏似乎端著一碗黑呼呼的,像是藥一樣的東西,跟雲錦踢程打了招呼之後,這才開口道:“我家王爺似乎是起了蕁麻疹,這是我剛弄的藥,給他用一點,怕是這幾日都不能外出了,將軍你看,是不是我們晚幾日,再走上遊的。”
雲錦程心裏一驚,方才吃飯時,鳳墨琰還好好的,這會兒,就這麽快生了這病,小童看出他的疑惑來,解釋著說,這種病,起急時,就這樣,瞬音能全身起紅點,如果不及時用藥會出人命的,而且傳染xing極強,需要慢慢靜養……
當小童這麽說時,雲錦程倒也沒再多想,就說他自己先行去上遊尋人,讓鳳墨琰好好休息。
可是當雲錦程走到客棧大廳時,卻見店中客人,如見瘟神般的,避他如螻蟻。
還是好心的掌櫃走上前雲,不過卻是以衣袖掩臉的說了句:“客官,你還是回屋裏好生的休息著吧,方才你的侍童已取了治蕁麻疹的藥回屋了,最近我們這兒此病傳染極重,客官還是為我們沙河的百姓著想一下吧。”
雲錦程黑了一張臉,伸手時,卻發現,自己的手和胳膊之上,真的瞬間就起了紅疹子……
而店內的客人也都起了哄。“快回屋呆著去,不然的話就滾出這兒去……”
店內的人,大多是沙河鎮本地人,本來就很排斥外地人的,這會兒看雲錦程這滿臉滿身的紅疹子,自然是叫囂的特別厲害……
雲錦程有預感,如果他再不回屋,這群人能直接把他給送到官府去,有疫病時,大部分州縣大同小異的處理方法就是把疫病之人,送往官府,有專門的隔離去……
雲錦程還想再說什麽時,小童蹬蹬蹬的從樓上跑了下來,衝掌櫃的還有那群本地人道著歉。“各位對不起了,我家主子以為我還沒回來,著急讓我找藥呢,我們馬上回屋,馬上回屋。”
小童說完就拉了雲錦程上樓,一邊細細的說著這蕁麻疹,可不一般……
雲錦程這下沒辦法了,他就是心裏再著急,這會兒,怕是僥幸出了這客棧門,也沒有辦法順利到達上遊的……該死的,怎麽就出了這事呢,雲錦程在心底怒罵著。
卻不知小童那邊心裏都在抺汗了,本來最怕的就是雲錦程不上當,沒想到,主子還真是神機妙算……
小童扶雲錦程回了上房,沒一會兒,掌櫃的送上一碗黑呼呼的藥,說是官府給發放的,雲錦程喝了藥後,越發的全身無力,而後徹底的睡了過去……
而這時鳳墨琰的那間上房裏……
鳳墨琰正在換衣,一身白如雪般的錦衣穿在身上,聽到門響聲,轉過頭來,細碎的長發覆蓋住他光潔的額頭,垂到了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上,清秀的臉上隻顯出了一種病態的蒼白,卻無時不流露出高貴淡的氣質,配合他頎長纖細的身材。
“主子,小將軍已經睡下了。”是小童回來了。
鳳墨琰束緊腰帶,恩了一聲,而後吩咐著小童把這裏看好了,最主要的是要護好雲錦程,不能讓雲錦程出一絲一毫的差錯,更不可讓大漢國的人知道他們是何人。
小童一一記下之後,怯生生的又抬起對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鳳墨琰拉開房門時,卻看見一身勁裝的賀武,挑了挑眉頭。“你倒是機靈了許多。”
這時候,小童也開口了。“主子,讓賀武跟上吧,萬一路上有個事還好有個照應。”
話落之時,一陣掌風襲來,隻聽“啪”的一聲,小童已讓那掌風掃離原處,飛出數步之後,又悶聲落地。
鳳墨琰卻是看也沒有看一眼的冷哼道:“這次是教訓。”此事原本就是讓小童一手去辦,而賀武能這麽機靈,又這時候出現,必定是受了小童的提示,如今怎麽去解釋,賀都染了疫病,賀武卻沒事,這不讓人起疑的嗎?
“主子……”賀武也是一聲的驚呼,真心為小童心疼,這得多疼呀。
“閉嘴,既然你沒事,就把雲錦程給看好,本王回來之前,定要保他安然無恙,如少一根發絲,定斬不饒。”
鳳墨琰說完此話,小童的賀武誰也不敢反駁了,小童淚眼汪汪的,他怎麽忘記了,主子是最討厭別人自作主張的呀。
鳳墨琰出了客棧騎了馬就朝那沙河的主流幹道上遊行去,心裏那股急切與不安又生了起來,上次不安,是雲千洛出事時,而如今不安,莫非正是那女人遇難之時。
馬兒狂奔,即便是到了晚間鳳墨琰也沒有停下來,隻是稍稍的放慢了行程……
鳳墨琰勒緊僵繩,坐定於高頭大馬之上,看著前在的樹林,河道已變窄,河邊已經是峭壁,沒有辦法再行走,隻能走那一處山林,可是看著那入林之處的一行告示。
該是官府的告,上麵書著一段字,鳳墨琰借著火光,看了一眼,大意是此處是鬼林,行人繞道,出事官府概不負責。
鬼林呀,鳳墨琰冷冷一笑,這世間最可怕的會是那沒有生命的靈魂嗎?這倒不見得……放鬆手中的僵繩,而後又腿一夾馬身,馬兒晃悠悠的往前行去。
樹林裏太過於安靜,原本存在的風聲,蟲鳴聲都彷佛已銷聲匿跡,隻有在空蕩蕩的帶有血腥味的空氣中,不時擴散著幾聲鳥的嗚咽聲,似乎是生命最後的掙紮,似乎也是臨死前的求救。
烏雲將月亮遮住,在進行最後的醞釀,整片大地被籠罩在黑暗之中,樹林原有的張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顯得那麽頹然無力。
走了一刻鍾左右,鳳墨琰便覺得有不對勁之處,但卻不得不繼續往前走,他是一定要越過這處樹林才行的,手不自覺的摸上了腰中的軟劍,這種詭異的氣氛之下,唯能做的就是夾緊了馬腹,大吼一聲“駕”而後任馬兒奔騰著。
忽然,有一絲光從夜空中射穿,映在了一隻鳥的瞳孔中,而後,一陣似女子的輕嗚聲,似寒風穿堂而過般的響徹在這遼遠空曠的深山老林中,又似是嬰兒啼哭般的嘶鳴聲,再然後又換成垂暮老人般的哀鳴聲……
如此之詭異駭人的時刻,如是一般人,早就嚇的鬼哭狼嚎爬出樹林了,可是鳳墨琰卻是坐定於馬上,老僧如定一般,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前行。
就鳳墨琰約摸著入了林中間那一處時,一道寒光閃過,而後一把飛刀朝著他這邊射來。
鳳墨琰一躍從馬背上飛身而起,同時也抽出了腰中的軟劍,緊接著馬兒嘶鳴一聲,那把飛刀,不是衝他而來,而是對著那馬兒,就著忽明忽暗的月光,鳳墨琰看見方才他所騎乘的那匹駿馬已然讓那把飛刀,切了下馬頭……
血腥味似乎更重了一點,周邊那些詭異的聲響也越來越近,似層層波浪一般,向鳳墨琰這邊滾動而來。
“不知何方高人,在下趙清真,咱經此地,也隻是借過而已,不知閣人可否放行,在下身上還有一些銀兩,可悉數奉上。”
鳳墨琰這會兒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名來,這是何人還說不好,而且是大漢國的地界,想必就是隱於暗處之人,也是大漢中人,也有可能是當地的官府,為了不想讓人入這深林,才故意設下的這陣式,所以直接的就報了趙清真的名號。
趙家在這大漢可是名望貴族,而且他見過趙清真一麵,易容成趙清真的模樣,還是比較空易一點的,當時就是考慮萬一路上有官府中人查崗,也好拿趙清真這張臉當通行證的。
卻不曾想,他要不提趙清真之名,倒也罷了,這趙清真三字一出,周邊那詭異的聲響,更是咆哮了起來。
鳳墨琰心想,這下壞事了,難不成這些人是和趙家有過節的……
眸中帶光的掃視了周邊一圈,卻是動也不動,這會兒剛是入夜時分,真有點後悔太急著趕路,如若是白裏,倒也不怕這暗中之人不顯形了。
怪不得先前行至林中前,向路人探路時,那路人還好心的建議他歇歇腳,明天再趕路,想來這一處鬼林在當地人眼中,那就是妖魔鬼怪般的存在。
“哈哈哈……趙清真,你當真可是那趙清真……”一道嘶啞中帶著悲鳴的女音,響蕩在空曠的林野間。
鳳墨琰無奈的想著,我這會再答不是,你也不信了吧,因為此刻,周邊的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鳳墨琰察覺到有道身影朝他飛來……
那道身影跟她一樣,一身的雪白,唯一不同的是,那一頭雪白的發,就那反披散著,但那身影,鳳墨琰識得出是個女子。
刹那間,掌風呼嘯而至,鳳墨琰急急去接,女子卻是招招殺意,而此時,周邊瞬間出亮起了一圈的火光,鳳墨琰這才心驚的看到,那女子帶著一張鐵甲麵具,隻露出一隻眼晴來……而周邊圍上來的那群人中,有男有女,一個個莫不是都帶著恐怖的麵具,如那和她過招的女子那般。
女子不知用的什麽武功,極其邪魅,如妖一般的眼晴,勾魂似的看向鳳墨琰,鳳墨琰有一刻的失視,那女子已然處於主導地位。
女子像一條毒蛇一般,手中的寒光劍直直的抵在鳳墨琰的胸之中,而且冷冷的問了句:“說,你到底是何人,為何假冒趙清真。”
鳳墨琰自認為他的易容技巧可以媲美天山上神醫門裏易容術最高的紫玄師叔,可以說能以假亂真,可是這女子卻能識得。
當年紫玄師叔曾說過,易容術雖然可以假亂真,但如果是相熟之人,還是能從眼神中判斷出真偽了,一個人的眼神是無法改變的,就算偽裝了瞳孔的色澤,也沒法改變眼晴的神態,所以易容術,遇上相熟之人,還是容易破功的。
“那你又是誰?為何裝神弄鬼,在下隻不過借過而已。”鳳墨琰並不害怕,他看到這女子的眼中閃過的情愫,最初的恨意過後,又識出他不是真的趙清真,竟然露出的那抺失望之情。
女子沒有答話,反倒是看著鳳墨琰那張臉,問了句:“你這易容術跟紫玄神醫學的嗎?”
鳳墨琰見女子識得這易容術出自何門,心裏才是鬆了一口氣。“實不相瞞,在下正是紫玄神醫的門徒,並不是大漢國人,隻不過路經此處,有幸見過趙家公子一麵,為保這路上暢通這才借了這張臉來。”
女子冷冷一哼。“諒他趙清真也沒這膽敢來這一處。”
這時候,又有一人走上前來,在女子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女子點頭,而後冷冷的說了句:“你既然是紫玄神醫的門徒,那麽我也不為難於你,但你必須幫我做一件事,也省得我再往神醫門跑一趟了。”
還沒等鳳墨琰問何事時,鳳墨琰隻覺得身子一陣發虛,而後才知著別人的道,人也跟著昏沉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卻是在一處山洞之內,四周都是石壁,還燃著火把,而他則是在一處草鋪之上醒過來的。
鳳墨琰一醒來,一老婦人便走了過來。“公子,別介意呀,我們家這地方簡漏了一點。”
鳳墨琰麵無表情的站起身來。“你家主人呢?”環顧四周,金頂石壁,繪著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色彩斑斕。地板上鋪著色調柔錦織緞繡的地毯,偶爾燃燒著幾朵豔紅色的火焰,這也稱不是簡陋,倒有幾份韻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