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又是你?”
誰在昏迷許久剛醒,見到救命恩人說的第一話,會是如此傷人心?
然而,這對影夢蝶來說是第二次了,眼底閃過一抹苦澀,一年來的委屈,敵不過“心甘情願”四個字。
她還是笑了出來,打趣地問,“不是我,還能有誰呢?”
秦川狹長的雙眸微眯,輕輕一掃便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這地方很陌生,不是他之前呆過的地方。
忽略了影夢蝶的笑,他淡淡問,“這是哪?”
“白極穀。”影夢蝶漸漸收斂了笑意,回答得特平靜。
“我昏迷了多久?”秦川又問。
“一年多。”影夢蝶惜字如金。
“這麽久!”秦川喃喃自語,有些意外。
他隻記得自己生生挨了水鳳凰的力量,然後墜落深淵,然後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那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了。
自己不過是大尊主一夜風流的結果,自打出生起骨子裏就流著肮髒的血液,愛他的人因他而死,愛他的人也不怎麽好過,死了也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墜落之時,他的腦海裏想的,就隻有這些。
出乎意料之外的,他還是活了下來。
果然啊,壞人遺千年!
回憶起昏迷前的情形,秦川立馬不淡定了,當時的情況好危險!
“容靜和孤夜白呢?”秦川急急問道。
影夢蝶麵無表情,搖搖頭。
“孤夜白可還活著?”秦川還問,隻是語氣裏多了一些失落。
影夢蝶依舊搖搖頭。
秦川整個人都暗淡下來了,也不再多問什麽。
見秦川低著頭不說話,影夢蝶低垂著眼眸,語氣平靜,粗粗把老潭村和白影族這邊的事說了一遍,話雖然不多,但該有的信息都已經表達出來了。
至於容靜那邊,她是真不知情。
老潭村一個月,白極穀隱居伺候了一整年,她早已不問江湖世事,一心盼他醒來。
明白怎麽回事之後,秦川倒也沒有多少反應,隻道,“多謝。”
道謝之後,他便徑自起身要走。
他們之間,難道除了謝之外,就沒別的可以說的了嗎?
他怕說太多,她還會像之前那樣糾纏著他嗎?
影夢蝶死死咬著牙根,不說話,不阻攔,甚至主動遞上幹淨的衣裳讓他更換,自己退到外頭。
救他的時候,隻想他活著,隻想他遠離容靜,如今,他醒了,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他做什麽。
也罷,他若走了,自己就不用忍受那個老女人無休止的折磨了,何樂不為?
強扭的瓜終究是不甜的,何況,這世間並沒有任何人可以強扭這家夥。
他若願意,可以為你付出性命,他若不願意,才不管你救沒救過他,一樣可以取你性命。
影夢蝶靜靜地靠在身後的牆上,一牆之隔,恍如一世,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沒多久,秦川便換上一襲白衣,走了出來。
她靠在牆上,他從她身旁走過,沒有駐足,沒有留戀,甚至一個招呼都不打算打,他目視前方,沒幾步就走出大門。
而就在他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影夢蝶閉了眼,一行清淚緩緩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這一刻,全世界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就連時間也停止了,唯有他,於萬物靜止之中一步一步離她而去。
時間,都留不住他。
卻突然,小院裏轉來一個突兀的響聲,影夢蝶心頭一驚,猛地睜眼,想都沒想就箭步衝了出去。
隻見秦川四仰八叉地倒在溫泉池邊,衣衫淩亂。
他剛才冗長的昏睡中醒來,虛得很,頭昏乏力,並沒有多少力氣的,武功估計都沒恢複一成呢。
他狼狽極了,臉色慘白如紙,幾次想爬起來,可雙手卻還是軟了下去,身體重重撞在溫泉池岸邊。
然而,即便狼狽不堪,月光之下,白霧氤氳之中,依舊有種說不出來的病態美。
影夢蝶靜靜地站在一旁,她承認自己根本移不開眼,又或者說,根本就放不下心。
終究還是急急上前,想要幫他起身,奈何,對方根本不領情,直接一個轉身又滾會溫泉水裏去了。她的手抓了個空,僵在半空中。
而秦川,半身浸泡在溫泉中,完全不理睬她,他精致閉眼,屏氣凝神,氣運丹田,調整內功。
無奈,幾次努力,都以失敗告終,他的傷,還沒有恢複。
影夢蝶卻想個被拋棄的娃娃,怔怔地坐在一旁,看著秦川,眸光都變得空洞了。
救下如布娃娃一般生意全無的秦川時,她沒有哭;老中醫宣判他的死刑時,她沒有哭;麵對白仙仙不分晝夜無休無止的折磨時,她沒有哭。
可是,為什麽此時此刻,她特別特別哭呢?奈何,她哭不出來。
她早就知道這家夥會這樣,她早就領教過一次了,不是嗎?
她隻是看著他,任由時間流逝,月光暗淡,天色漸亮。
秦川在池中調整修養了一宿,卻始終沒有大進展,就在天快亮的時候,突然一陣暈眩襲來,他眼前一黑,栽入了水中。
影夢蝶毫不猶豫入水,一把將他撈上岸。
秦川還是有些意識的,抗拒地推開她的手。
然而,這一回,影夢蝶卻沒有任他推開,而是死死地揪住了他的手臂讓他站起來,氣呼呼冷聲道,“秦川,有本事你自己走,沒本事你就乖乖待著,好了再走!不要命是你的事,我隻是不想白白浪費這一年的時間,沒要求你報恩!”
秦川始料未及,沒想到影族死纏爛打的丫頭竟還是有脾氣的,看著影夢蝶那兩腮氣鼓鼓,明眸清亮倔強的樣子,他突然發現自己也不那麽討厭這個糾纏不清的丫頭了。
“才一年多,脾氣長了不少嘛。”他輕輕一笑,傾城傾國。
這一笑,讓影夢蝶始料未及,一腔的怒火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一言一語,天堂地獄,說得莫過於此吧。
影夢蝶終究是個小女子,立馬就氣焰全無了,急急問,“秦川,你還要走嗎?”
秦川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並未回答,身體後仰慢慢靠到池邊,緩緩地閉上了眼。
影夢蝶沒敢再多問,但是,她心下是欣喜的,她知道他會留下,默默地守了一會兒,縱使在疲憊,再不舍得,她還是毅然離開了,白仙仙還等著她幹活呢!
靜默的離開,她並沒有發現,秦川一直都看著她的背影,她說了白影族的事,雖然避重就輕,但是,精明如他,自然知道她付出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