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逸突然就跟發了瘋似地撲上去,抓住高個子就扭打起來,三下兩下居然把他推倒在地,一手壓著他,另一隻手朝他的蒙麵伸去。
看似弱的書生居然有這等爆發力,真是讓人匪夷所思,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潛能?
“還愣住幹嘛?都給我上啊!”高個子一時間還真反撲不回來,見同伴們還傻傻站在原地,氣不打一處來。
同夥們似乎真是被北宮逸的反應嚇著了,被高個子這麽一吼這才反應過來,看形勢大不利,紛紛出手。
眨眼的功夫,就將北宮逸從高個子身上拽了下來,緊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嘭嘭嘭……”
好一頓亂揍,亂到連是誰出的拳還是腳都分不清了!
同伴們光打似乎還不解氣,邊打還邊大聲叫囂,每出一拳都要罵罵咧咧。
“連我們老大都敢打,你小子還真是活膩味了吧?”
“看著長得斯斯挺有學問的樣子,居然這麽沒眼力勁兒,就你這樣的還出來混,活膩味了吧!”
“小王八羔子,我看你還敢不敢不老實!”
……
打小混社會的孩子力量自然更大些,再加上人數眾多,這一頓亂揍比學堂裏的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北宮逸這次沒有舊傷在身,更不用護著北宮冥,按理說有能力保護自己,可他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隻是拚命拉住高個子的衣襟,怎麽都不放手。
高個子掙紮許久未果,惱怒成羞,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把匕首,竟猛得就朝北宮逸的手心刺去!
“叱!”
曆刃穿掌而過,竟生生將他的手掌刺穿,直接紮在了地上!
“啊…”
北宮逸發出一聲慘叫,痛苦極了!
小夥伴們也是驚呆了,他們雖然幹過好幾票,但都是挑是單力薄的軟柿子下的手,嚇唬嚇唬就成了,從未見過血啊!
“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
有個膽小的失聲叫了起來,轉身就跑,連路都沒看清,沒跑兩步就摔了,他也管不了這麽多,爬起來就沒命地跑。
有人帶了頭,膽小怕事的自然也就跟著,一時間還真沒剩幾個人。
北宮逸痛得五官都擰到了一起,卻倔強地緊咬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鬧哄哄的場麵忽然就安靜下來。
“不要命的家夥!”
高個子啐了一口,俯身撿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灰,作勢要走。
說時遲那時快,北宮逸伸過未受傷的那隻手,抓到把柄猛地一用力,生生將匕首拔了出來,翻身站了起來,利刃直指著高個子。
“把你的蒙麵摘了!”北宮逸抓著匕首逼近高個子,雙眼猩紅。
高個子真回是真懵了,他最後用來防身的家夥剛才已經用了,就在對方手上,現在是毫無辦法!
北宮逸步步緊逼,鮮紅就沿著受傷的手心一停不停地流淌著,他也全然不顧。
“趕緊的!”北宮逸催促道。
高個子警惕地看著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刀刃,小步後退。
見對方還沒有反應,北宮逸幹脆將匕首一丟,伸手就將對方的蒙麵扯了下來!
削瘦的長臉,顴骨略高,臉頰凹陷幾乎沒有肉,雙眼離鼻梁的距離比一般人要遠,這不是早上那群小乞丐中個子最高的那位還會是誰?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們……”北宮逸喃喃自語,全身的力氣仿佛忽然被抽走一般,癱倒在地。
高個子見機,立馬揀起匕首一溜煙跑了。
樹影蕭瑟,新芽微顫,雖說過了元宵已近兩個月,但北國的傍晚依舊春寒料峭,北宮逸就這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任大風刮過,地寒侵襲。
剛才那群孩子不是別人,正是早上他剛剛請吃過包子的那群小乞丐!
北宮逸曾經以為,離了紙醉金迷的皇宮,至少還可以看到人性的光輝,世間的真實,可這一切幻想都在蒙麵揭下的那一刻,破滅了。
他們搶走的那個包袱裏,不僅有他自小攢下的銀兩,還有他十分在意的手抄佛經,最最重要的是那個包袱承載著他走下去的希望!
現在,什麽的都沒了,他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無路可走、無期可盼的“三無”人士。
他一直堅信人性本善,世間萬惡隻因迫不得已,但當他認為最值得同情的弱者都恩將仇報之時,血淋淋的人性險惡將他打入萬丈深淵。
出宮這條路本就難走,如今,北宮逸已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走下去。
他躺在地上久久未動,血仍在不停地流淌,可他並不關心,任鮮紅一點點抽走他全身的精力。
夜色,越來越深……
北宮逸半昏半睡間,忽然被疼醒,他費力地睜開,看到一個半大的孩子在替他包紮傷口,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他早上牽過的那個小乞丐!
小乞丐人小力氣薄,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勉勉強強處理好,抬眼一看,見北宮逸安靜地望著自己著實嚇了一跳,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了。
好一會兒,小乞丐才想起自己要幹嘛,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包子,徑直塞到北宮逸未受傷的手中,包子皮都硬了,隻帶了點體溫,顯然是早上剩下的口糧。
這個孩子,有心了。
“對不起,我替大夥兒給你道歉,我們也是無路可走才這麽做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小乞丐丟下這一句話就跑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北宮逸的腦海裏一直回蕩著這句話,淚水悄無聲息地奪眶而出。
離開皇宮時他沒有哭,被搶時他沒有哭,血一直流感覺自己快死時他也沒有哭,這一刻,他終於會哭了……
他要,好好活下去!
北宮逸費勁地坐起身來,一口一口將又冷又硬的包子吃了個精光,起身沿著小道走了好長一段,終於找著一個小破廟安頓下來。
一倒下,才覺得全身無力,通身發熱,口幹舌燥,很快昏睡過去。
這一夜,他夢到北宮冥粘著自己撒嬌,夢到母後朝他慈祥地微笑,還夢到那個瘦弱的小乞丐靜靜地望著自己,眼神幹淨而堅定,讓人特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