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遠遠地看了門外暗地裏守衛的陸長陵一眼,一手擁著小默默,一手緩緩將房門關上。
小默默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顧逸心下著急,但是,轉念一想,陸長陵還能杵在這裏不走,想必也不會發生太嚴重的事情,隻要容靜好好的,一切都好。
這個時候,也該是洞房花燭夜了吧。
思及此,顧逸不自覺低頭朝懷中的小人兒看去,看著看著就發愣了。
小默默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顧逸也不知道發愣了多久,最後還是小默默一邊吸鼻子一邊抬頭看來,“恩人爹爹……嗚嗚,你怎麽不安慰我呀?”
顧逸這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眼淚,柔聲道,“那你也得告訴我,誰欺負你了呀?”
“沒人欺負我。”小默默哽咽地說。
“那你為什麽哭?”顧逸納悶了,這萌萌噠的熊孩子雖然經常哭,但那都是裝哭,很少會哭得那麽傷心的呀。
“就是好難過,好想哭啊!”小默默說著說著,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嗚嗚起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難過什麽,跟我說說吧。”顧逸溫柔的安慰。
他的時間不多了,可是,卻還是耐著性子跟小默默耗著。
小默默抬頭看他,欲言又止,遲疑了好久好久,最後居然歎息了一聲,“唉,算了吧!”
顧逸不由得蹙起眉頭,“默默,到底怎麽回事呢?你要讓我擔心嗎?”
小默默摸了一把淚,“沒事。”
他說著,就徑自從故意懷抱裏滑出去,往床榻上爬去,也不脫衣服,抱著枕頭靠坐在一旁。
顧逸越發懷疑了,這孩子究竟怎麽了呀?難不成發生了什麽事情是不能讓他知道的嗎?
他有耐著性子走過去,正要開口呢,誰知道小默默卻道,“真的沒事,我就是需要人陪,你陪我一會兒吧。”
小默默說著,拉著顧逸的胳膊坐在床邊,他就挽著顧逸,小腦袋靠在他手臂上。
顧逸等著,以為小默默會開口的,可誰知道,小默默居然什麽都沒說。
或許是哭多了,這小家夥不一會兒居然瞌睡起來。
這麽冷的天,這麽睡著可會生病的。
“默默,把衣服脫了,乖。”
顧逸輕輕地捏了捏他的小臉頰,可惜小默默疲憊極了,並沒有反應。
無奈之下,顧逸隻能將他抱起來,替他脫衣服了,可誰知道,剛剛脫掉外衣,便見一道紫芒閃現,一枚玉石似的東西隨即落地。
顧逸心頭一驚,緩緩地移動視線看過去,這一看,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
這……這不是紫玉冰晶呢?居然會在小默默身上?
他白天錯過了不少機會,一晚上都在苦苦尋思如何下手,誰知道這紫玉冰晶居然送上門來了,這真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顧逸看了許久,正想彎腰去撿,手卻有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小默默,又看了看紫玉冰晶,無法想象小默默明早醒來發現紫玉冰晶丟了,那會是什麽反應?
容靜會怪他嗎?他的“爹爹”會責怪他嗎?而這孩子,會內疚嗎?
這些念頭,讓顧逸原本非常堅定的決心又一次動搖。
他看了許久,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避開視線的,利索得替小默默換好衣裳,掖好被子,這才在床邊坐下。
而紫玉冰晶,就在他腳步,隻要一個彎腰,觸手可及。
拿,還是不拿?
確切的說,偷,還是不偷。
偷了這東西,大尊主就會兌現承諾,永遠不損害北闕的利益,而容靜永遠都不會擁有水鳳凰的力量。
這兩件事,不正是他一直想兩全,卻又一直沒辦法雙全的嗎?
曾經多少次,護北闕就護不了容靜,護容靜就會暴露,就護不了北闕。
曾經多少次,他都選擇了北闕,將機會給了孤夜白。
甚至,當初為了得到紫玉寶石,他和容靜正麵敵對,眼睜睜看著光明白使傷害容靜,他都無法出手。
如今,不用那麽痛苦了,偷了這玉石,他甚至都不用去琢磨什麽佛經,找什麽火金龍秘密了。
顧逸想著想著,突然笑了,笑得那樣無奈。
自小到大,做什麽事情不需要付出代價呢?做什麽選擇不需要承擔後果呢?
這件可以雙全的事情,一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那就傷害他最疼愛的小默默。
如果明日,小默默知道他的恩人爹爹其實是一個大壞人,是個十惡不赦的騙子,小默默會不會想今夜一樣哭?
如果明日,小默默知道他的恩人爹爹不僅僅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還親自手從他身上偷走了娘親最寶貴的東西,他是不是會開始學會去恨一人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逸的視線終於從紫玉冰晶上移開,落在小默默稚嫩的臉上,他低聲,“默默,恩人爹爹會成為你第一個怨恨的人,可是……可是你還是要記住,這個世界上好人還是很多很多的。”
他笑著,說著,雖然看著小默默,可是,卻彎腰下去,拾起了紫玉冰晶。
紫玉冰晶隻能放在身上三日,他想這冰晶必定是容靜早上給小默默的吧。
一拿到紫玉冰晶,顧逸看都沒有多看一眼,起身來,放下了垂蚊。
夜正深,而他,該離開了!
這一走,或許就是永別了吧!
正要給火狸小姐信號,然而,顧逸又遲疑了,箭步衝到床榻邊,雙手握得緊緊的。
他內心的掙紮唯有他自己才能了解,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人懂。
他掀起垂簾來,輕輕地在小默默額頭上落了一吻,又在鼻尖上落了一吻,這才深吸一口,退開!
“再見,小默默!”
說罷,毅然轉身要走,可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顧先生,小默默在這裏嗎?”
“顧先生,開門啊,小默默在這裏嗎?”
是楚風的聲音,怎麽回事?
顧逸遲疑了片刻,藏好紫玉冰晶才打開門,門一開,楚風一衝進來,床榻上的小默默就被驚醒了,他猛地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