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雪花紛飛,在本就冷冷清清的北闕皇宮裏,這個冷宮顯得更加蕭索荒涼。
這冷宮裏從來都不關人,宮裏的人也不知道這裏到底空了多少年了,似乎是從十多年前,四皇子北宮逸失蹤後,這裏也就開始空置了。
孤燈燃起,借著微弱的光芒,老皇帝焦急四下尋找,“逸兒……逸兒,你在哪裏?”
“這。”
昏暗中傳來一身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隱著慍怒。
老皇帝欣喜地轉身,隻見昏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十步開外,隱隱約約可見那人一身補丁破衣,滿臉胡渣,可是,那雙明眸卻熠熠生輝,猶如夜裏的明珠。
老皇帝箭步過去,燈火立馬照亮了那人的臉,是他,光明勢力的場主大人北宮大人。
他,也是北闕失蹤多年的四皇子,北宮冥念念不忘了十多年的哥哥,北宮逸。
“逸兒,朕的逸兒,六年沒見了吧!”
老皇帝放下燈籠,見北宮逸還是喬裝打扮成中年的模樣,無奈而笑,該讓朕看看你的臉了吧!
六歲一別,六年前來見,就是這幅打扮,今日,還是這樣的打扮,他至今都不知道兒子的真實相貌。
老皇帝很熱情,然而,北宮逸卻退開了,陡然怒聲,“你打阿冥了?!”
老皇帝嚇了一跳,正要解釋,誰知北宮逸去暴怒,一把揪住老皇帝的衣領,“你當初怎麽答應我的,你承諾過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動他們母子半根寒毛的!”
老皇帝一愣,隨即甩開他的手,憤怒地推了他一般,“放肆!”
北宮逸正要動手,見到老皇帝那犀冷的目光終究還是停住了。
“朕等了你六年,就等來你一句質問,你知不知道,那個廢物把蛟龍給弄丟了!”老皇帝冷聲。
“我知道。”北宮逸很平靜。
蛟龍是他一手養大的,也是他曾經在北闕最大的籌碼。
當年,他才六歲,因為偶遇蛟龍,將蛟龍哄到北闕草場養著,並且漸漸的和蛟龍熟悉,雖然沒有馴服,但是可以留得住蛟龍,所以,父皇也對他刮目相看。
傳說得火金龍者得天下,那不過是一個上古傳說,誰都不知道火金龍到底存不存在,而蛟龍亦屬龍族,從那個時候開始,父皇便認定他跟龍族有緣,是能給北闕帶來昌盛的人。父皇要廢掉太子,另立他為太子。
如果,他當時答應,或許命運就會截然不同吧。
可惜,他決絕了,他必須拒絕。
他是嬪妃的宮女所出,他出生沒多久,母親就被嬪妃害死,如果不是皇後及時救了他,他早就被毒死在繈褓裏。
皇後對他有恩,待他如子,一個宮女所出,無依無靠的庶子,能同太子生活在一起,那是滿宮皇子都豔羨的事情,沒有皇後的庇護,他在宮中活不到六歲。
皇後不僅僅救了他一條命,而是救了他無數條命,他如何能奪走太子之位,如何能傷了皇後的心,何況,當初皇後已經不得寵了,一旦北宮冥失去太子之位,那麽,皇後的位置必也岌岌可危。
他知道皇後有多麽希望有朝一日阿冥當上皇帝,恩將仇報,他做不到。
他選擇了離開。
他告訴父皇他要去找火金龍,要去為北闕找真正的龍,他隻有一個條件,任何人都不許傷害皇後和太子,包括父皇本人。
一個六歲的孩子,同蛟龍那麽有緣,北闕皇帝便堅信他同龍族有緣,答應了他這個請求。
隻是,他自小喜讀書,胸無大誌,他怎麽可能去找火金龍呢,那不過是一個借口,他離開了北闕,去了東靖國,用光了盤纏,有意斷絕了和北闕皇族的往來,淪為了孤兒。
直到六年前,他成為了光明勢力競拍場的場主大人,他才回了一趟北闕。
如今,蛟龍已經不再是他在北闕的唯一籌碼了,光明勢力場主大人這個身份,也能讓父皇刮目相看。
蛟龍對於他來說,則變成了一種助力。
等他的武功足以降服蛟龍之時,他便可以吸收蛟龍的力量為己用。
“丟了便丟了,你為何打他?”北宮逸冷冷的質問。
“什麽!”老皇帝大驚,“蛟龍丟了,我說的是蛟龍丟了,你沒聽明白嗎?”
“丟了再找回來便是。”北宮逸問道。
“找?能找得來回最好。”老皇帝說著,抱怨道,“火金龍沒找到,連蛟龍都丟了,當初就不該答應你!太子由你來當,朕早就可以頤養天年了!”
北宮逸當沒聽到,淡淡問,“他本該在戰場,為何突然回來,去草場做什麽?”
老皇帝不屑冷哼,“你這個弟弟好本事,嘴巴緊得很,不打,朕可審不出來。”
北宮逸驟然眯眼,他聽得出來,父皇這是在警告。
君王對龍的崇拜是瘋狂的,哪怕是一條蛟龍都足以讓他失去理智,蛟龍丟了,在他看來,那是厄難要降臨北闕了。
“他最好是沒勾結外人來偷蛟龍,否則……朕會讓他徹底成為廢物的!”老皇帝放了狠話。
“你答應過我的!”北宮逸怒聲。
“你還答應過我找火金龍,至今一點消息都沒有!”老皇帝怒聲反問。
北宮逸拳頭握得緊緊的,似乎想說什麽,隻是,終究沒說出來。
父子倆對峙了半晌,終於,還是老皇帝開口,語重心長的聲音顯得越發蒼老,“逸兒,朕知道你這六年來,沒少暗中幫太子,可是,他就是不爭氣,我當初真不應該讓你走。”
北宮冥很沉默,一言不發。
“逸兒,朕年事已高了,一身病痛不曉得哪一日說走就走了,朕不能把北闕交給那麽軟弱的人,你明白嗎?你若不回來,朕隻有退而求其次。”老皇帝歎息著,重重在北宮逸肩上拍了拍。
半晌,北宮逸才開了口,“我明白。”
“逸兒,你答應了?”老皇帝大喜。
北宮逸卻始終陰鷙著一張臉,“我保阿冥就是保北闕,你若廢掉阿冥,北闕跟我再無瓜葛。父皇,太子一廢,牽動多少變動,你應該比我還清楚。”
這話一出,老皇帝的臉色就變了,然而,北宮逸接下來的話,讓老皇帝更加震驚。
“安排一下,去棋院吧,蛟龍的事情,我親自去問他,會給你一個交待的。”北宮逸說著,轉身便隱沒在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