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抱著哭鬧的小默默,實在沒辦法,手輕輕往他後腦的穴道掐去,小默默便漸漸地安靜下來,不知不覺昏睡了過去。
聽不到哭聲,北宮冥回過頭來,見狀,心急地走來,“默默怎麽了?”
顧逸方才那個動作,手法得非常好,就連熟悉穴道的小默默都沒有察覺到,“可能是哭累了吧,睡過去了。”
北宮冥沒有想那麽多,無奈地連連歎息,“這該怎麽辦呀?我……我……我真該死!”
顧逸失落著,像是整個人都失去了力量,隻淡淡道,“冥殿下,靜夫人既然接鏢,生死便不怪任何人,你回去吧。”
說著,便抱起小默默往床榻去,北宮冥哪裏肯走,執意留下來要幫忙,想攙扶沁姨,卻發現他攙不動。
反倒是顧逸,同為讀書人,他的力氣大得讓北宮冥吃驚。
隻見他將小默默抱到床榻上後,過來攙沁姨,三兩下就把沁姨攙起來,放在一旁的暖塌上,拖鞋,蓋被子,動作老練利索。
安置好沁姨之後,顧逸打了盆水過來,參了熱水,試好了水溫,才擰毛巾幫小默默擦臉。
他動作特溫柔,小心翼翼地,將小默默臉上每一道淚跡都擦走,小臉擦幹淨了,又擦小手。
如此周到細致的照顧,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顧逸就是小默默的親爹呢。
而這些對於北宮冥一個太子爺來說,都太過於陌生了,他有些無措地站在一旁,傻愣愣地看,都不知道做什麽好。
顧逸幫小默默擦好,替他掖了掖被子,便靠在一旁守著,清俊的眉頭緊鎖,始終沒有舒展開。
看著小默默那稚嫩而安靜的小臉,忍不住就心疼,忍不住就俯身下去抱一抱他。
北宮冥也在一旁坐下,同顧逸一起守著,兩人靜默,四下無聲,誰都不知道明天這孩子醒來,該怎麽辦。
長夜漫漫,再漫長終究有個頭。
翌日的天氣格外好,藍天白雲,秋高氣爽。
當小默默睜開眼睛的時候,北宮冥已經忍不住瞌睡過去了,而顧逸始終醒著,本就布滿血絲的眸子,此時紅得像兔子眼,很恐怖。
一見小默默醒,怕他再鬧再哭,顧逸連忙把小默默抱起來,擁得緊緊地,急急勸,“默默,乖好不好,不哭好不好?”
小孩子沒了娘,豈能說不哭就不哭呀?
小默默沒有哭,可是,眼淚卻止不住地流,片刻而已,便把顧逸的脖子全弄濕了。
“乖,不哭,我們家小默默最勇敢了。哭花了臉,娘親要是回來了,會認不出小默默的。”
顧逸一宿沒睡,就是一直想著怎麽哄著孩子呢。
可是,他這一說“娘親”,小默默便忍不住,埋頭在他脖子上,沒有哭出來,可那小身子不停地顫,如果放開讓這孩子哭,天曉得他會哭得多淒涼呀。
顧逸使勁地抱緊,希望能給這孩子力量,“默默,恩人爹爹不相信娘親死了,壓根就不相信,現在就知道她掉下懸崖,也沒找到屍體,所以,恩人叔叔不相信。你也不要相信,好嗎?”
這話一出,小默默便抬起頭來,使勁地點頭。
哪怕是謊言,他也堅定地相信是真的。
這時候,顧逸才看到小默默的臉,本該呆萌天真、笑容燦爛小臉,此時此刻都成了淚海,雙眸紅彤彤的,小嘴巴緊緊地抿著,很努力很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樣的孩子,何人不心疼?
顧逸沒忍住,緊緊摟住小默默,恨不得把他摟到血肉中去,永遠不受傷害。
“娘親那麽愛默默,一定會努力回來的,我們振作起來,去競拍會好不好,我們幫娘親把西府拍下來,好不好?”顧逸哽咽道,他必須給這個孩子一個盼頭。
此時,北宮冥和沁姨都醒了,他們看著緊緊相擁的一大一小,突然有種錯覺,仿佛,這是一對相依為命的父子,在淚水中堅信孩子他娘一定會回家的。
終於,小默默開了口,哭腔沙啞,卻倔強得一聲都不哭,“我們去競拍場等娘親,娘親一定會努力回來的。”
見狀,沁姨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取來地契,天曉得她多害怕,多害怕這孩子鬧不停,哭不停。
以默默的性子,要是找不到娘親,真會把眼睛哭瞎了,喉嚨哭啞了的。
這孩子鬧起來,唯有容靜才壓得住呀!
沁姨看著顧逸,滿心的感激,她多麽希望一切如顧逸所說的,靜兒沒有死,靜兒一定會努力回來的。
顧逸幫小默默穿戴整齊了,像昨晚上那樣,溫柔地幫他擦臉,小默默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乖乖的。
所有人的悲傷都掩藏在心中,而這孩子,藏在心底的,不僅僅是悲傷,還有害怕。
隻是,他看上去是那麽堅強,比任何人都堅強。
很快,他便跳下床榻,收好娘親留給他的東府地契,認真道,“恩人爹爹,你們不方便,我自己去。”
“這怎麽能行!”北宮冥連忙出聲。
顧逸也正要說,沁姨卻道,“小默默說得對,你們都不方便,我們自己去吧。”
顧逸在禮部當差,是出了名的清官,進出拍賣場本就是大忌了,何況還參與競拍?
而北宮冥,千裏迢迢送賀禮來,不就是為了求東靖皇帝嗎?昨日賀壽,今日進宮拜見,可萬萬不能耽擱。
“沒事,我明日再進宮,差不了這一天的。”北宮冥連忙說道。
顧逸卻看過來,一臉嚴肅認真,“冥殿下,你身肩重任,身係北闕千百百姓的安危,你拖一日,戰事便拖一日。此事,萬萬拖不得。”
“可是,我……”北宮冥滿心的愧疚,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放心,四大護法都在外頭,沒人敢欺負我們的。”沁姨認真道。
北宮冥無奈隻得答應了,而顧逸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目送沁姨和小默默離開後,他身影一掠便憑空消失不見了。
一個窮酸耿直的讀書人,武功竟如此高強,今至卻無人知曉……
容家西府宅邸要競拍的消息早就傳遍整個帝都,還有半個時辰競拍才開始,圓形的競拍場裏便早已人滿為患,座無虛席。
就連二樓的包廂也全都客滿,每一間都垂簾遮擋,充滿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