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想要掙紮,耳邊卻隱隱約約傳來了對話聲。

“離洛,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馬上就要自由了,你為什麽還要攔著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阻止我?”那女子聲音淒厲,慢慢咒怨,全然不似先前的淡然。

她與離洛是同生,他死她死。如今他受了重傷,她自然也麵色慘白。

離洛捂著被劍插入的胸口,笑了笑:“千年來,我幫你殺了那麽多無辜的女子,我累了,”他歇了一口氣,“記得以前,我之所以願意做開國皇帝為了製約你的棋子,不過隻是我想要都陪你,幫你。可是這次,原諒我幫不了你了。”

“為什麽?”她聲音虛弱了下去。

離洛淺淺一笑,似在追憶什麽:“因為她和以前的你太像了。”

他攬住跌落在地的女子,將她抱在懷裏閉上了眼睛:“你放心,我陪了你千年,即使是去地獄,也有我陪著你。”

話剛說完,他們倆便沒了呼吸。

聽到上麵的動靜沒有了,蘇輕羽知道,離洛死了。

眼眶有些酸澀,她想要把眼淚憋住,可它卻怎麽也止不住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

棺材裏的空氣逐漸稀薄,她一個沒撐住,暈了過去。

再次新來時,是因為耳邊傳來了挖土的響動。

突然,又什麽東西碰上了她的棺木,發出一聲巨響,振聾發聵。

“殿下,找到了!”

外麵的人發出一聲驚呼。

緊接著,她被人搖搖晃晃的抬了出來。

棺蓋被人緩緩打開,強烈的陽光讓她忍不住閉眼。

突然,眼前多了一道陰影,擋住了些許光亮。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帶著熟悉的味道。

“阿蘇,本王終於找到你了。”低沉的聲音似含著萬般思緒,一如初見。

她眼底忍不住濕潤,循著感覺攬住眼前的人,緊緊抱住。

他將她打橫抱起,紅色的嫁衣甩得老高:“本王帶你回家。”

“好。”她微微頷首。

因為體力不支,她說完便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已經在凜王府內。

肖家奶奶早已守在了床邊,一會兒看看手中的信箋,一會兒看看**躺著的人。

眼底情緒複雜。

突然,**的人輕吟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蘇輕羽良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微微偏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肖家奶奶。

“奶奶。”她蠕動著雙唇,微微淺笑。

倏地,肖家奶奶似受到什麽刺激一樣,突然眼眶酸澀,雙手激動得輕顫,根本不似以往。

她手指輕撫蘇輕羽緊閉的眉眼。

凝視良久,語氣有些顫:“孩子,你應該叫我外祖母。”

“嗯?”她疑惑反問。

“這是離洛給我的信箋,我用我們肖家的秘術驗過了,你的確是我女兒的血脈。”她眼底含著慈愛,輕撫她的發絲。

怎麽回事?!

蘇輕羽滿心狐疑,起身接過的信箋。

良久,才明白怎麽回事。

當年,丞相夫人生產之時被阮姨娘害到了深山叢林中,卻不想剛好遇上被人追殺的肖家奶奶的女兒。

兩人皆即將臨盆,丞相夫人不忍心,使了巧計救了她。

後來生產時,兩人皆昏迷,丞相夫人先醒了過來。

她不願自己的女兒在丞相府蹉跎,所以便將兩個孩子調換了過來,自己抱著肖家的孩子離開了。

所以,蘇輕羽便是肖家當年的那個孩子。

一滴淚落在信箋上,瞬間暈開了一團水墨,她低頭喃喃道:“原來,你是我的外祖母。”

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肖家奶奶慨歎道:“我們誰也沒想到,丞相夫人竟然會在當時偷偷調換孩子,其實也是可憐一片父母心。隻是沒曾想到,她的女兒會在當年被肖家仇家尋到,活活……燉了。”

蘇輕羽睫毛輕顫,心底不是滋味。

因為丞相夫人的私心,她有了一段錯位的人生,滿心仇恨。

但正是因為她的私心,她又多了一命。

孰是孰非,誰又看得清?

頓時,肖家奶奶似想起了什麽一樣,“丞相謀反坐實,今天午時斬首,你要去看看嗎?”

她垂下睫毛,良久,才搖了搖頭:“不去了。”

……

午時,刑場。

蘇丞相被劊子手踉蹌的推上斷頭台,他勉力維持的從容瞬間成了狼狽。

他抬頭看天,瞬間眯了眯。

今天的陽光格外刺眼,倒也是個送別的好時候。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輕笑。

成王敗寇,他既然做得了決定,便無畏這後果。

一生所做,不管對錯他都沒什麽後悔的。

突然,一個臭雞蛋砸到了他臉上,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滿臉不屑,唾棄道:“貪官敗類!逆賊!”

貪官?逆賊?

越來越多的爛葉子臭雞蛋砸到他身上。

他眼裏噙著慌亂,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怎麽會是貪官和逆賊呢。

他怎麽就成了貪官和逆賊呢?

他的頭被狠狠按在斷頭台上,劇烈的撞擊讓他有些耳鳴,一時間,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青澀的少年。

少年雖然一身洗的發白的衣服,然而,背卻挺得筆直,傲骨錚錚。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若是為官不能公正無二,造福一方,我蘇某何須挑燈夜戰,期盼高榜提名?”

他朗聲說道最開始的初心,青澀的臉上幹淨純粹。

風聲在耳邊吹過,

一秒,

兩秒。

……

第三秒時,一直沒有後悔過的他突然哭了。

他怎麽忘了他的初心?

他本應該是一個心懷天下的布衣宰相。

談不上富足,但也不困苦。

有著與自己一路扶持,攜手風雨的妻子。

還有或嫻靜或活潑的孩子們。

突然,耳邊傳來利刃破空的呼聲。

在驚呼聲中,鮮血撒得老高。

一切,都結束了。

人群中有兩個人影默默離開。

扶著洛柔的關切道:“娘子沒事吧,為夫說了你身懷有孕,不該看這些的。”

“好啦好啦,我不也是好奇嘛。”她繞過前麵不知道誰停著的馬車嬌嗔道。

兩人相攜而去,談笑和樂。

等他們離開後,那馬車的車簾被人掀開了,是蘇傾洛。

她看著砍頭台,緊緊咬住下唇,眼淚忍不住的滑落。

不管怎麽說,蘇丞相也是疼過她一段日子的。

“小姐,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要走了。”車夫拉了拉韁繩,馬高高的抬起馬蹄。

她趕緊擦了擦眼淚,點頭道:“好。”

凜王,不,是即將登基的陛下,看在她能指出丞相府的密道,挽救局勢的份上,免她一死,從此遠離京城,隱姓埋名。

……

天元四十一年,丞相謀反,抄家滅族,牽扯之人,一律斬首示眾。

天元四十二年,昭文帝退位,平朔帝即位,改號元鼎。

元鼎元年,新帝迎娶肖家女為後。

元鼎三年,平朔帝排除眾意,廢除後宮。

元鼎五年,皇後誕下龍飛胎,冊封太子。

元鼎二十年,平朔帝退位太子,與皇後攜手山水,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