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畢竟是他們的主官。”

林峰抬起頭,“他們落得如此下場,皆因我指揮不力,聚眾慢行。”

“如今他們身陷囹圄,我……豈能獨自逃生?”

他臉上混雜著羞愧,顯然這番話說得並不輕鬆,更帶著幾分無顏麵對舊部的難堪。

他想開口向方塵求援,嘴唇嚅動了幾下,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向一個曾被自己隱隱視為搶風頭的年輕千戶求助,對他這位心高氣傲的衛指揮僉事而言,無疑是難堪的。

可現實又迫在眉睫,單憑他一人,絕無可能從數百鼠騎手中救出那些舊部。

方塵將他的掙紮看在眼裏,心中暗歎。

這林峰,說白了就是典型死要麵子活受罪,但本質上,能在潰敗後不顧自身安危,一路尾隨試圖營救部下。

這份擔當在如今這世道,已算難得。

畢竟,真把麾下士卒當人看、而非純粹消耗品的軍官,著實不多了。

“林大人能有此心,是你那些部下的福氣。”

方塵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此事,方某願意相助。”

林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方千戶,大恩不言謝!”

“林某……林某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林某的地方,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從昨夜開始,他就遠遠吊在這股鼠騎之後,眼睜睜看著舊部受辱,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他修為雖比大多數鼠人強,可對方有數百騎,還有頭目統領,絕非他一人能敵。

“林大人言重了,同袍相濟,本是應有之義。”方塵擺擺手,語氣平靜。

他心中自有盤算,本就苦於一路無怪可刷,眼下這批鼠騎簡直是送上門來的經驗包。

既能實戰練兵,提升麾下士卒等級,又能賣林峰一個實實在在的大人情,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帶著情緒稍穩的林峰回到臨時營地,方塵立刻召來韓春明,點齊兵馬,準備出擊。

若此地是一馬平川的草原,麵對數百騎兵,方塵斷不會以步兵為主力去硬碰。

騎兵對步兵的天然優勢,在開闊地帶尤為致命。

但幸運的是,此處乃丘陵山地,地形起伏,林木叢生,道路崎嶇。

鼠騎的速度在這裏根本衝不起來,失去了衝擊力的騎兵,戰鬥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地形限製而陷入混亂,反不如靈活的步兵。

“老方,你們這是要出擊了?”

方塵聞聲回頭,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王明陽不知何時已穿戴整齊,手持長槍走了過來。

“我想跟你一起去。”

王明陽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方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作為朋友,他自然希望王明陽能早日從喪父之痛中走出來,重新振作,但絕不是以這種近乎尋死的方式。

“你確定想好了?”

方塵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嚴肅,“戰場不是兒戲,一旦接敵,想抽身而退就沒那麽容易了,你的狀態……”

“我想好了。”

王明陽打斷了他,深吸一口氣,“放心,我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有數,不會亂來……我隻是,不能一直躲著。”

看著好友眼中那抹竭力壓製的痛苦,方塵沉吟數息,最終點了點頭:“好,跟緊我,注意聽令。”

“是!”王明陽精神一振,用力握緊了槍杆。

準備停當,方塵開始布置戰術。

他將部隊按兵種等級和任務分為兩大部分。

所有乙級精銳由他親自率領,攜帶部分馬車改造的簡易障礙物,走最遠的路線,從側翼大範圍迂回。

準備繞到鼠騎可能的來路或退路上設置阻擊陣地,並作為最後的圍殲力量。

剩下的丙級部隊,則交由林峰和韓春明指揮,攜帶更多輜重馬車、繩索、以及臨時砍伐的荊棘樹枝等物。

從更近的路線包抄,主要任務是在丘陵林木間布設障礙,遲滯、分割鼠騎,並將其驅趕向預設的伏擊區域。

方塵此舉,既是為了讓這些丙級兵有更多直麵敵人、獲取經驗的機會,也是存了鍛煉韓春明。

但為了避免意外,方塵考慮再三,還是讓一同撤退的常陽等幾位千戶麾下的殘兵作為輔助,幫忙運輸和做總預備隊。

……

湖畔,鼠人統領科尼爾正誌得意滿地清點著此次狩獵的收獲。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妖庭如此大規模的南征,原本以為在主力突破人族堅固防線之前,自己這種小部落出身的統領隻能喝點湯湯水水。

沒想到運氣爆棚,居然撞上了一支龐大的人族潰兵隊伍,一個衝鋒就將其衝垮,俘虜、輜重撈了個盆滿缽滿。

“人類……果然弱得很!”

科尼爾啐了一口,鄙夷地想著。

那支人族部隊人數遠超自己,可一照麵就隻顧奔逃,毫無戰意,讓他輕易得手。

這些兩腳羊在他眼裏,已然和行走的財富、武器劃上了等號。

搶這麽一次,抵得上部落好幾個月的辛苦積蓄,世上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統領!東邊林子那邊,好像有動靜!”一名鼠人斥候連滾爬爬地跑來報告。

“動靜?又是人類?”

科尼爾小眼睛一亮,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第二份大禮。

“傳令,留三十個兄弟看著這些肉票和東西,其餘人,跟我走!動作快,別讓肥羊又溜了!”

“是!”

片刻之後,除了幾十名罵罵咧咧被留下看守俘虜的鼠人,科尼爾率領著近三百鼠騎,亂哄哄地朝著斥候所指的方向湧去。

……

“怎麽還沒來?”

方塵伏在一處土坡後的灌木叢中,心中暗自嘀咕。

他已在此潛伏等候了將近半個時辰,按照估算,鼠騎早該進入視野了。

出發前,他確實猶豫過是帶丙級兵還是乙級兵來打這個先鋒兼誘餌。

最終,穩妥起見,他還是選擇了更為精銳可靠的乙級部隊。

丙級兵那邊,有經驗相對豐富的林峰看著,再加上隻是負責設障驅趕,隻要不犯致命的低級錯誤,風險可控。

正好也讓韓春明這個理論派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感受一下實戰指揮,就算出點小紕漏,損失些丙級兵,也在可承受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