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北涼軍百戶迎上前來,對方塵抱拳道:“方大人,久仰大名。”
“原本聽人說方大人麾下兵強馬壯,足可與我北涼勁旅媲美,末將還以為是誇大其詞,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方塵打著哈哈道:“兄台過獎了,都是些以訛傳訛的虛名而已,與真正的北涼精銳相比,還差得遠呢。”
他麵上客氣,心裏卻在嘀咕。
好家夥,這幫同僚,一個個都是戲精不成?
半天時間都收拾不好營盤?這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無奈之下,眼看好位置暫時無人問津,自己若再拖延,等後續部隊陸續到來,恐怕連現在這點選擇餘地都沒了。
而且名聲麵子固然重要,但在實實在在的生死安危麵前,又算得了什麽?
方塵當機立斷,直接下令在營區一處相對靠後的位置紮下營盤。
那位上前搭話的北涼軍百戶看著方塵的選擇,不禁有些發愣。
方大人這是……有什麽深意嗎?
而就在這名百戶苦思冥想時,方塵那邊已然行動了起來。
他麾下的士兵各司其職,伐木立柵、挖掘壕溝、搭建營帳、安置輜重……
整個流程高效而有序,一座頗具規模的營地雛形,很快便在選定的位置上顯現出來。
臨近下午,其他被分配到北城防區的千戶營也陸陸續續抵達。
或許是受了方塵這個標杆的啟發,又或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後續到來的主官們,竟都不約而同地將營地安置在了相對靠後的區域。
一時之間,北城軍營靠後的位置竟成了大熱門,倒是那直麵城牆豁口或通道的,被空置了出來。
夜幕降臨,方塵剛剛將營中事務大致理順,正準備按照林峰先前下達的指令,派出一隊人馬去接替城牆上的夜間崗哨時。
“咚!咚!咚!”
急促的戰鼓聲撕破了夜的寧靜,瞬間傳遍了整個北城防區!
“敵襲!敵襲!”
“報!妖獸夜襲!”
一名名從城牆上疾馳而下的傳令騎兵,在軍營通道間拚命打馬穿插,聲嘶力竭地高聲示警。
方塵本就已將部分人馬集結待命,聞訊反應極快,當即點齊人手,率先向城牆而去。
剛出營地沒多遠,迎麵便撞上一名正惶急打馬而來的報信騎兵。
那騎兵眼見方塵甲胄齊整、氣度不凡,慌忙滾鞍下馬,踉蹌著衝到方塵麵前。
“大、大人!不好了!”
“有妖獸……好多妖獸衝上城牆了!”騎兵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有多少?何種妖獸?”方塵沉聲問道。
“不、不知道啊大人!黑壓壓……哦不,白茫茫一片!”
“全是妖獸,根本看不到頭!”騎兵比劃著,語無倫次。
“哪段城牆被突破得最厲害?缺口多大?”方塵追問關鍵信息。
“這……這個……小的沒看清!”騎兵額頭冒汗,眼神躲閃。
方塵簡直要氣笑了。
一問三不知,除了製造恐慌還有什麽用?
他這種治軍嚴謹的千戶還好,若是碰上那些紀律渙散的,被這麽胡亂一喊,豈不是未戰先亂?
事實也不出所料。
當方塵帶著麾下精銳快要衝到城牆根下時,身後其他營地的方向才傳來混亂的呼喊聲……
顯然,突如其來的警報讓許多缺乏準備的營隊陷入了混亂。
剛順著馬道衝上城牆,方塵迎麵就撞見了一小隊正倉惶向後潰退的士卒。
“站住,你們是哪一營的?為何擅離防區?!”
方塵厲聲喝問,血炎槍一橫,攔住了去路。
那隊潰兵被他的氣勢所懾,為首一人哭喪著臉道:“大人,我們是第九營的,我們千戶大人,剛才戰死了!”
“妖獸太多了,我們那邊……我們那段城牆,已經全丟了!”
“丟了?”
方塵心中一凜,若真如此,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更糟。
他不再與這群潰兵糾纏,立刻催促部下往前趕。
後路若在開戰第一天就被妖獸輕易撕開缺口,對整個天山城的守軍士氣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好在方塵行動迅速,很快便趕到了潰兵所指的淪陷區域。
隻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一愣,這段城牆上火光搖曳,到處是廝殺聲,幾處垛口附近還在激烈爭奪。
原本架設在城牆上的紅衣大炮寂靜無聲,顯然一炮未發,幾口燒著滾燙金汁的大鍋倒是也在,隻是守軍似乎根本沒來得及使用。
最重要的是,城牆並未完全失守。
仍有不少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依托著城牆上的工事,與衝上來的妖獸頑強搏殺。
方塵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剛才那幾個潰兵,竟敢謊報軍情!
這哪裏是全部淪陷?分明還在激戰之中!
他壓下心頭那股想回頭找那幾個混蛋算賬的衝動,當機立斷,指揮麾下步兵迅速結陣,以自己為鋒矢,朝著戰團最激烈處猛衝過去。
同時命令跟上來的鳥銃手占據側翼有利位置,居高臨下,專門狙殺城牆下方試圖攀爬增援的妖獸,阻斷其後續兵力。
“殺!”
方塵一聲怒吼,體內㷰火戰訣運轉,赤紅色的罡氣包裹槍身,血炎槍化作一道奪命紅芒,瞬間將前方幾隻嘶吼撲來的白鼠人挑飛。
周圍的步兵緊隨主將,刀槍並舉,結陣推進,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妖獸群中。
他們很快便殺透外圍,與裏麵被分割包圍的一小股守軍匯合。
“方……方千戶?!”
“真是你!太好了,天不亡我常陽啊!”
被困守軍為首的軍官,正是負責這段防區的千戶常陽。
他此刻甲胄染血,左臂似乎帶傷,見到方塵帶兵殺到,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身子一晃,差點因脫力而暈厥過去。
方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常千戶,挺住,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
“我們必須立刻穩住陣腳,把衝上來的這些畜生全趕下去!”
說話間,方塵抽空瞥了一眼城牆下方。
借著城頭火把和遠處妖族營地零星的火光,隻見城牆根下影影綽綽,確實有不少白影在蠕動攀爬,但絕不像那報信騎兵描述的茫茫一片看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