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亞麗回道:“謝謝Nelson的開誠布公,大家既然是合作夥伴,要的就是如此開放的交流方式。”
Nelson也坦誠地回道:“我正是將歐普當做合作夥伴,才對徐總說這些話的。”
到了老板這個級別,雙方的交談就變得非常直白了,因為大家都知道對方是明白人,別指望小聰明能夠起作用。Nelson和徐亞麗通過這番交談,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維持目前歐普和WK之間的合作關係。至於這個協議如何解讀,雙方卻有不同的理解:徐亞麗是出於無奈,從昨天拜訪上海強生時的铩羽而歸,再到今天Nelson的坦白,再結合WK的訂單量,她感覺到,目前還不是跟WK翻臉的時候;而當Nelson回到香港的時候,再次召集了全球高層的視頻會議。在會議上,他要求Andrew和Beata馬上開發新的供應商,同時要求歐洲那邊做好客戶的溝通工作。
和WK暫且維持現狀,這並不代表著徐亞麗放棄了自己的計劃;相反,她不但沒有放棄,而是把目標瞄準了另外一個中間商客戶——ST。
在易方達提前支付了那2000萬的貨款之後,他們在歐普被凍結的訂單開始繼續生產。如果局麵就這樣維持下去的話,這是雙方都願意看到的結果,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卻又捅出了婁子。
事情起源於一筆20萬的訂單。按照易方達和歐普所達成的合作協議,所有易方達的新訂單都必須上調價格20%,同時預付款50%才能夠生產。夏帆原本打算被凍結的那些訂單交貨完了之後,便不再跟歐普繼續合作下去了,因此對於徐亞麗之前提出來的這兩個要求也沒有特別在意,更沒有去討價還價。剩下來的那500萬訂單,他已經跟WK談好了合作條件,打算通過WK來下單到歐普,以掩人耳目。但是,其中有一筆20萬的訂單,客戶催交期催得很急,如果按照正常操作流程的話,肯定無法滿足客戶要求的交期——那500萬的轉單,易方達必須將所有的客戶要求、設計圖紙、數據庫文件等相關資料提供給WK,然後WK再以新訂單的形勢將這些資料重新提供給歐普進行生產,中間需要很長的緩衝時間——所以,夏帆決定把這個訂單繼續通過易方達來下到歐普。
負責處理這個訂單的是李衝,由於他對目前易方達和歐普之間的關係認識得還不夠深刻,再加上這個訂單是重複下的,之前已經做過很多了,因此他也沒有特別去留意價格問題。他一見到訂單過來,便很自然地按照以前的價格輸入到了係統當中。20萬的訂單,本來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偏偏這個型號的價格偏低,之前所有的訂單都是負GP,這筆訂單依然是如此。按照徐亞麗的要求,所有負GP的訂單在入單到係統時,都會被係統自動截留,然後這些訂單的信息將會傳到她那裏,相關的銷售人員則要對這些負GP的訂單作出解釋。
這筆訂單輸入到係統後,相關的信息馬上便反饋到了徐亞麗那裏。她一看是易方達的訂單,馬上便讓秘書調出之前這個型號的所有訂單,結果發現該型號的所有訂單一直以來都是負GP。徐亞麗一看,馬上便讓秘書將李衝叫到自己辦公室,要他解釋這個事情。
李衝解釋道:“這個型號的價格一直都沒有變動,這筆訂單也是按之前的價格執行的。”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所有易方達的訂單統一加價20%,並且要求預付款一半嗎?”徐亞麗責問道。
李衝小聲解釋道:“徐總,這是一筆重複訂單,所以我就沒考慮價格的問題。”
徐亞麗提高了聲音嗬斥道:“你一個做銷售的,不考慮價格問題,你還要考慮什麽問題?難道你在考慮我這個老板是不是合格嗎,啊?!”
“徐總,我——”李衝頓時漲紅了臉,不知如何是好。
“去把你們經理叫過來。”徐亞麗厲聲道。
過了一會兒,尤偉華神情惶惑地走了進來,後麵跟著方卓青——他是看到徐亞麗嗬斥李衝,特意趕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的。
“方總監,你來得正好。”徐亞麗看到方卓青過來,說道,“你看看你下麵的人,都是怎麽回事,有這麽做事的嗎?”
“徐總,是怎麽回事?”方卓青賠笑道。
“怎麽回事?你自己問問你下麵的人吧!”
方卓青低聲向李衝了解了情況之後,馬上答道:“徐總,這是我工作的失誤。”
“失誤,這叫失誤嗎?”徐亞麗尖聲叫道,“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現在要的是利潤、利潤!可是你們做銷售的卻跟我說沒有考慮價格問題,有你們這麽做事的嗎?”
方卓青偷偷地瞪了一眼旁邊垂著頭的尤偉華和李衝,沒有回答。
“我們現在正在跟易方達洽談價格的問題,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難道你們不知道公司提出來的要求嗎?為什麽明明是負GP的訂單,你們還不提出來,還要輸入到訂單係統當中?”
方卓青看到徐亞麗一臉的怒不可遏,小心地問道:“徐總,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你問我怎麽辦?這還用我教你們嗎?”
方卓青想了想,對李衝道:“你馬上將這個訂單從係統上撤下來,然後加價20%之後重新報價給易方達。”
“不用重新報價了,直接撤掉這個訂單。”徐亞麗糾正道。
方卓青征詢似地問道:“徐總——”
徐亞麗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氣,說道:“方總監,現在我們跟易方達之間是什麽情況,別人不知道,你應該清楚。這20萬的訂單有必要去接嗎?”
“可是我們已經接了這單,現在再退出去要求加價,似乎有點兒不妥。”方卓青為難地說道。按照公司流程,這筆20萬的訂單不需要他簽字,所以他並不知道李衝接了這單生意;要是他知道的話,肯定會阻止,至少也要把價格加上去。李衝也是,現在這麽敏感的時期,居然不長記性。
“不妥?有什麽不妥啊?易方達難道不知道歐普現在的規定嗎?我們自己的銷售員難道不知道公司的規定嗎?這算是瀆職,還是吃裏扒外?”
方卓青無奈地說道:“好,我立刻就安排退單!”
“不僅僅如此。”徐亞麗接著交代道,“你告訴夏帆,剩下的這些訂單,必須在出貨之前付清全部貨款,否則未完成的訂單先凍結,已經完成的也不予出貨!”
“啊?”方卓青聽到這話,忍不住叫了一聲,這個條件的提出實在是太突然了。
“這是懲罰性的方案,因為夏帆並沒有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出牌。”
“徐總……”方卓青請示道,“咱們是不是直接退單就是了,以盡量減少這件事情的影響?”
“減小影響?難道我們要容忍自己公司的銷售人員如此失職嗎?”徐亞麗尖聲叫道,“這隻是對易方達的懲罰,對於我們內部人員,我們同樣要懲處。”停了一下,她接著說道:“李衝,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將易方達的客戶拉到歐普來,我們直接跟他們交易。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去完成這個任務,如果完不成,你不用過來見我了。”
一直低著頭的李衝聽到這話,馬上抬起頭來,眼睛裏滿是擔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用眼神向尤偉華和方卓青求助。方卓青頗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開口向徐亞麗求情道:“我們願意針對這個事情做出檢討,並且按照公司規定給予罰款,但是……”
“就這麽定了,你們出去吧!”徐亞麗根本不聽他解釋,揮手將他們三個人都趕了出去。
方卓青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李衝哭喪著臉跟了進來,一進來就說道:“方總監,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怎麽辦?現在才想起來問我怎麽辦,當初接這個訂單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要怎麽辦啊?”方卓青沒好氣地答道。
“那全是夏帆的主意啊。本來那500萬的訂單已經轉單到WK,可是他說這20萬的訂單交期非常急,要我特別處理一下,誰想到就弄出這個事情來了。”李衝無奈地答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方卓青道:“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我以為沒有多大的事情呢。”李衝哭喪著臉說道。
“沒多大的事?你以為現在是什麽時候啊,還是夏帆的那個年代,可以為所欲為是吧?他已經走了,再也罩不住你了!”方卓青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夏帆被解雇,王傑被解雇,難道你就沒有從中看到一點端倪,就沒有吸取一點教訓?”
“是我錯了。方總監,我現在該怎麽辦啊?”李衝問道。
“還能怎麽辦?趕緊按照徐總的吩咐去辦吧,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可是,易方達的終端客戶我也很少接觸啊,我主要都是跟易方達聯係的。”李衝神色黯然地說。
“這我沒有辦法管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方卓青說完,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徐總隻是叫你去爭取易方達的客戶而已,並沒有給你下達明確的任務,就算你爭取到了一萬塊錢的訂單,也算是完成了任務了。”
一萬塊的訂單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雖然方卓青提醒了李衝,可是他還是沒有辦法輕鬆起來。
方卓青沒有再管他,把他趕了出去,然後打了個電話給夏帆,將這個事情告訴了他,末了埋怨道:“夏總,你一向都很精明,怎麽這次卻出此昏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