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明白了。”辜振鴻點頭說道。
“對於剛剛我們所談論的易方達的問題,各位還有什麽意見嗎?”徐亞麗問道。她看到三個人都沒什麽表示,接著道:“如果沒有意見,那我們就這麽初步定下來。需要提醒大家一句,這個決定目前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在結果沒有正式出來之前,希望大家不要把這個消息泄露給其他人,以免引起某些人的不安。”
聽了這話,三個人的表情各異。柳鳴山不置可否地輕“嗯”了一聲,辜振鴻點了點頭,而方卓青則是一臉僵硬的表情,似乎對這個結果還有保留意見。他想說點什麽,但他看到柳鳴山和辜振鴻都沒有說話,也就知趣地閉上了嘴。小小的接待室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四個人懷著不同的心思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從徐亞麗那裏出來,方卓青跟著柳鳴山去了總經理辦公室。一進門,方卓青就大倒苦水:“柳總,徐總這不是將我們往絕路上逼嘛!”
柳鳴山沒有馬上答話,而是從咖啡機裏接了杯咖啡,輕輕呷了一口後才慢悠悠地說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柳總,我可是很認真地想跟您商量這件事情呢!”方卓青的表情顯得有些陰翳地說。他掏了根煙點著了,大口大口地抽了起來。
“我知道你很認真,在這件事情上,徐總比我們大家都認真。”柳鳴山沉吟道。
方卓青吐了一口煙,故作輕鬆地說道:“柳總,剛才我還以為你會跟我站在一邊呢,沒想到你也跟徐總一個意見,唉!”
“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柳鳴山對方卓青的態度不以為意,淡淡地說道,“我隻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快、這麽堅決地將這件事情提上議程。本來按照我的猜測,至少還會有一段時間的過渡才合適。”
“的確沒有!”方卓青無奈地點點頭。他知道柳鳴山說的也是實話,“徐總這一下,不但動作快,而且力道凶猛啊,如果真的按照徐總提出的這兩個條件執行,那我們跟易方達的合作就算玩完了。易方達根本就不可能同意這樣苛刻的條件,而且我覺得任何一個客戶都不可能同意。”
柳鳴山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沒有哪個客戶會接受如此苛刻的條件的。”
方卓青懊惱道:“我都不知道怎樣向何智勇解釋。”
“所以我才把徐總拉進來!”柳鳴山悠悠地說道。
“把徐總拉進來?”方卓青不解地反問道。
柳鳴山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為我剛才在徐總辦公室是給你難堪呢,我是要讓徐總攪和進來,讓徐總親自跟易方達打交道,這樣不管事情成與不成,我們都不至於陷入到被動的局麵。”
“咳,我說呢!”方卓青這時候才終於明白過來。明白過來後,他不覺地對柳鳴山感到更加欽佩了,又趕忙說:“還是柳總的職場政治修養高!明天我就去跟何智勇先溝通一下。”
“何智勇那裏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問題在於夏帆。”柳鳴山提醒道,“人走茶涼,夏帆剛走,我們這邊就算賬了,這讓別人看了會怎麽想?夏帆是個聰明人,他絕對不可能這麽輕易就範的。”
方卓青點點頭說道:“這也正是我所顧慮的,我也擔心雙方會在這件事情引起嚴重衝突,到時候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衝突是肯定的,但是不會嚴重到哪裏去,雙方的分歧說到底還是利益分配問題——合作的關鍵在於利益分配合理,翻臉的關鍵點也是在於利益分配。隻要把利益分配這個問題解決了,雙方就能夠和平解決這個問題。”
方卓青說道:“我想易方達不可能同意加價和預付款要求的,尤其是預付款。目前,歐普也僅僅是針對於一些訂單規模很小的零散客戶采取這個策略,其他大客戶都是采用月結形式的。”
柳鳴山答道:“這不是問題的關鍵點,徐總的這兩個條件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卓青有些擔心地問道:“那,柳總,您覺得我們和易方達之間合作接下來會怎樣呢?”
“不容樂觀,從徐總的兩個條件來看,集團董事會已經做好了中止合作的準備,到時候就要看易方達的態度了。”柳鳴山神情凝重地說道。
方卓青小心翼翼地建議道:“柳總,您是否再找徐總商量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呢?”
“沒有!”柳鳴山搖搖頭,很幹脆地答道,“剛才在她辦公室你也看到了,她對這件事情的態度很堅決,而且有集團董事會在後麵撐腰,她可以不考慮這樣做的後果。對歐普來講,如果終止跟易方達的合作,在淨利潤上沒有多少損失,損失的其實是銷售額,淨利潤率反而會因此而提高。”
“那這樣看來,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上麵的決定了。”方卓青無可奈何地說道。他打心底裏不願意接受這個情況,可是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去發力改變這個局麵,隻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無能為力地被徐亞麗架著走。
“很難。不過我倒覺得,就算歐普跟易方達一拍兩散了,對我們的影響也不大。”柳鳴山沉吟道。
“可我覺得這是一個不太好的開始啊。”方卓青反駁道,“我們還有WK、ST等中間商客戶,如果易方達的模式成功了,那集團董事會肯定會以同樣的模式來處理他們的訂單,這樣對我們的影響就很大了。”
“應該不至於,WK、ST雖然也是中間商,但是跟易方達還是有一些差別的,至少有一點很明確,我們在WK、ST的項目上還是有錢賺的,而易方達是虧損的。”柳鳴山耐心地分析道,“而且WK、ST的訂單占歐普公司總訂單的1/3,一旦終止合作,歐普的生產能力將會嚴重過剩,到時候會引起一係列的不良反應,集團董事會不可能不去考慮這樣做的影響。”
方卓青搖頭道:“這很難說,WK、ST的訂單主要來自汽車行業,要重新認證一個新的供應商需要進行非常繁瑣的程序,而且要兩到三年的時間才能完成,我擔心上麵抓住他們的這個弱點做文章。”
柳鳴山安慰道:“這不用太擔心,老板隻是要利潤而已,並不是想趕盡殺絕。WK和ST在跟我們的合作過程中都表現得非常專業,合作穩定、訂單足,而且給我們的利潤空間也不算少,這是我們很多直接客戶都無法相比的。”
方卓青遲疑道:“我還是有這個擔心……”
“該來的總會來,擔心解決不了問題。”柳鳴山打斷他的話,“集團董事會的這個決定對我們來說是個全新的模式,我們還不知道它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因此隻能是邊走邊看,至少要等易方達的這個事情完成之後,我們才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否則,現在再怎麽擔心,也隻是盲人摸象,沒個準頭。”
方卓青一臉的憂慮,再次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柳鳴山的這個態度讓他很不滿,也讓他很無奈。在歐普,如果連柳鳴山都無法改變的事情,那就真的是無法改變了,他再怎麽著急上火也是白搭。
“淡定一點吧!”柳鳴山將杯子裏剩餘的一點兒咖啡喝光了,然後從桌子上的紙盒裏抽了一張麵巾紙擦了擦嘴巴,有些自嘲似地笑道:“老方,我這個總經理現在清閑了很多,有些事情已經不用我去操心,也操不上心了!”
柳鳴山的這句話,尤其是後麵半句,並非是一時心血**的牢騷話,而完全是有感而發。
幾個月前,當集團董事長徐少卿找到他,專門跟他交流這次人事變動緣由時,曾經含糊其辭地向柳鳴山說,歐普現在的狀況需要改變,以前的那一套已經行不通了,隻有更高層次的經營理念和先進的管理技術才能夠讓歐普更上一層樓,也才能夠讓其融合到集團的文化中去。徐亞麗年輕時曾經在英國留學多年,前幾年又去了美國知名商學院專門進修了企業管理,而且還在集團下屬的另外一個公司擔任過總經理,又是集團董事會成員之一,不管從軟件還是從硬件來說,她都是幫助歐普轉型的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談話臨近結束,徐少卿有些意味深長地對柳鳴山說道:柳總,你在歐普工作了這麽多年,從頭至尾見證了歐普的整個發展曆程,對公司了解得也最為透徹,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充分利用你的這些優勢,支持和協助Elly來完成歐普這次的改造和轉型。
盡管臨走時,徐少卿曾經拍著柳鳴山的肩膀,非常親切地說:“你是歐普的功勳元老,我完全信任你。”可是這句話在柳鳴山聽來卻並不那麽令人舒服。盡管徐少卿的話裏沒有讓他交出在歐普的管理權力這層意思,但卻將他的地位放在了徐亞麗之下,言外之意也就再明白不過了。
柳鳴山自然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被人家給製服了,他利用自己在歐普的勢力,明裏暗裏給徐亞麗設置了不少障礙。他想通過這些讓徐亞麗明白,他柳鳴山並不是一個軟柿子,可以任人玩捏。他還曾放下昔日恩怨,主動跟夏帆交流,希望兩人聯合起來讓徐亞麗見識見識自己在歐普的能量,隻是夏帆一門心思向徐亞麗主動示好、投懷送抱,這個提議才沒弄成。要是真的聯合起來,那麽現在是誰在掌控歐普的局麵就很難說了。可是,現在夏帆已經被趕回家抱孩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