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跟王傑還有些個人恩怨?”辜振鴻冷冷地問道。

“沒有,完全沒有個人恩怨。我並不嫉妒他的升職,隻是對他的工作方式意見很大。”石勇急忙辯解道。

“說得詳細點。”辜振鴻不置可否地說道。

石勇接著說道:“我們現在生產線上用的材料有很多是通過夏廠長的關係引進來的,在生產中並不好用,問題很多,品質很難控製。舉個例子,我所在的絲印工序有很多輔助材料都是夏廠長介紹過來的,質量並不好,我們生產時的難度很大。對此,我曾多次向王傑提出換回原來的供應商,但王傑就是不讓,硬是逼著我們改善品質,很多兄弟就是這樣被他逼走的。人一走,事情就更難做了,可質量不好,王傑就罵我們,還扣我們的錢。此外。他還把一些能力不行的關係戶塞到絲印工序,我根本就管不了。他們經常會惹出一大堆問題來,然後要我去擦屁股……”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了?”辜振鴻皺著眉頭打斷他的話。

“很長時間了,我曾經跟王傑麵對麵交流過,也跟夏廠長反映過,但是都沒什麽效果。”石勇回道。

“都沒效果?”辜振鴻驚訝地重複道。

“是的,都沒效果。”石勇肯定地答道,“我聽說,夏廠長每個月都會給王傑一些好處,讓他照顧自己的這些原材料。”

辜振鴻好奇地問道:“那你怎麽就這麽相信我?”

石勇一臉誠懇地答道:“您做品質總監的時候,我就從很多人那裏聽說過您。大家都說您是真正做事情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的發展。王傑這樣做,完全是瀆職行為,是在損壞公司的利益,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這麽說,你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公司的利益?”辜振鴻冷冷地質問道。

“也不完全是,也有為個人成分在裏麵。”石勇很坦率地說道,“我是本地人,在這裏做了這麽多年了,現在也不想其他的了,就想工作時心情能舒暢一些。王傑這樣做,讓人很憋屈。”

辜振鴻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說道:“你說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會處理這件事情的。”

石勇站起來說道:“辜廠長,您剛接任廠長,以前跟著夏帆的那些人都不太服氣,您如果不采取一點兒措施,殺雞嚇猴鎮住他們,以後可能會非常難做。”

“我自會處置!”辜振鴻朝他擺擺手道。

石勇走後,辜振鴻坐在椅子上想了很多。火線上任廠長之後,表麵上局麵風平浪靜,沒想到暗地裏卻是波濤洶湧。如果不是Sweet的這次稽查,這些暗礁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露出來呢。

不過,他並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因為狐狸尾巴還沒有露出來,而且,眼下更為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解決Sweet在這次稽查中所發現的問題。

回想起整個稽查過程,辜振鴻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詭異。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向徐亞麗反應這個情況:既不能不說,也沒有辦法全部說。更要命的是,他自己都還不知道這裏麵是什麽情況,這讓他怎麽去說?

麵對著徐亞麗寄予的厚望,辜振鴻一下子有點兒不知道怎麽去“報答”!

Sweet客戶的正式稽查報告出來了,歐普的最後得分是64分,創下了歐普有史以來的最低客戶稽查得分。方卓青看著這個陌生的數字,心想客戶還真給麵子,沒有直接打個60分,而是添了個零頭,這也算是給歐普保留了一點小小的尊嚴。

當他拿著這個報告給柳鳴山看時,柳鳴山也是一臉愕然,他沒想到分數居然會如此之低。年度稽查得到了如此之低的一個得分,這意味著客戶對於歐普的現狀已經不滿意到了極致,也意味著客戶對自己在歐普的生意不滿意到了極致。現在的情況是,一旦歐普在規定的時間內無法達到客戶規定的標準,那雙方的合作前景就值得商榷了。柳鳴山把辜振鴻叫了過來,指著報告中一連串關於生產部門的問題,問他是怎麽回事?

辜振鴻看了一下這份報告,然後雙手一攤,一臉無奈地答道:“64分,前所未有的結果,我保留意見。”

柳鳴山皺眉道:“沒問你意見,是問你怎麽改善這些問題。你也看到了,大部分都是跟生產線相關的問題,這在你的職責範圍。”

辜振鴻又是雙手一攤道:“我才剛上任幾天,連椅子都還沒坐熱呢,能有什麽辦法呢?”

“辜廠長,我們說正經的呢,客戶給了我們兩個星期的答複期限,要我們對提出的問題全部做出改善。”方卓青正色道。

“我也沒開玩笑!”辜振鴻收起了戲謔的表情,向柳鳴山說道,“柳總,生產部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啊?”

“怎麽,碰到難題了?”柳鳴山問道。

“有的地方鐵板一塊,滴水不漏;有的地方則是一盤散沙,無從著手。生產部的情況好像比整個歐普的情況還複雜。”辜振鴻分析道。

“有人暗中使壞?”柳鳴山接著問道。

“有……這個不太好說,目前沒有任何證據,也就沒辦法判斷。”辜振鴻本來想將石勇越級告王傑的事情說出來的,但看到方卓青在場,就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

柳鳴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早聽說生產部很難搞,夏帆在裏麵經營了這麽多年,早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關係網,密得就像一張蜘蛛網一樣,牽一發而動全身。現在夏帆走了,有人在旁邊等著看笑話呢。”

“想看我的笑話,隻怕是沒那麽容易,當我辜振鴻是吃素的呢!”辜振鴻不服氣地說道。

“柳總、辜廠長,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將這個結果跟徐總通報一聲呢?”方卓青建議道。

辜振鴻說道:“之前徐總已經就這個問題找過我,要我督促下麵做出改善了。”

柳鳴山頗為意外地問道:“徐總找過你了?什麽時候?”

“就在Sweet客戶走後,徐總要求我們生產部門做出改善。”辜振鴻答道。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了?”柳鳴山問道。

“依然在整改當中,問題比我想象當中的還多,而且整改進度非常慢。”辜振鴻答道。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向徐總交代呢,到現在還沒向她匯報這件事情。”

“那我們還去徐總那裏嗎?”方卓青問道。

“去吧,給徐總看看客戶給我們打的分數也好。”柳鳴山意味深長地說道,“正好辜廠長也在,就一起過去吧,看看徐總是什麽意見。”

三個人走到徐亞麗辦公室後,方卓青把大概情況說了一下,然後將Sweet的稽查報告遞了上去。

“64分,這麽低?”徐亞麗一眼看到分數,也頗有些驚訝。

方卓青回道:“是的,非常低的得分。據我所知,這是歐普十幾年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難道我們真的有這麽差?”徐亞麗一邊看報告一邊繼續問道。

柳鳴山答道:“我們可能是存在一些問題,但絕對不至於像這個分數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幾個月前,我們曾經接待過WK的歐洲汽車客戶的稽查,最終結果是99分,可見客戶對我們非常滿意。一樣的環境卻得出完全不同的結果,這恐怕是客戶的判斷標準有一定的差異吧。”

“大部分都是生產部門的問題。”徐亞麗看完整份報告之後,對辜振鴻說道,“辜廠長,這些情況你應該早知道了,而且已經在著手整改了,目前有什麽困難嗎?”

“大的困難沒有,但是需要多給點兒時間。”辜振鴻答道:“從我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生產部要想在本質上發生變化,必須先從改變大家的觀念入手。因為員工之前的工作觀念有點兒偏差,我現在正在自上而下向他們灌輸新的觀念,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看出效果來。”

徐亞麗說道:“時間你自己把握,怎麽改你也自己把握。我的要求很簡單,現在是過渡時期,千萬不能出亂子,必須保證生產能夠順暢地進行下去。我知道要想全部接管生產部,有很大的難度,以前遺留下來的問題太多了,但是這不能成為借口,而應該成為動力。我和柳總會全力支持你。”

辜振鴻點頭道:“明白!”

徐亞麗又看了一眼手裏的報告,接著問道:“這份報告中提到的那些問題,我們有方法改進嗎?”

“有!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改進,我已經安排下麵的副經理去安排落實了,爭取給Sweet客戶一個滿意的回複。”辜振鴻肯定地回道。

“我們不是為了應付哪個客戶,而是要借助每一次客戶稽查的機會,通過對他們所發現問題的改善,來優化自己內部的生產,以加強員工的標準化操作意識,提高生產效率,降低人為因素導致的報廢情況。這話我記得已經跟你說過了吧?”徐亞麗問道。

辜振鴻馬上答道:“是的,徐總說得是!”

徐亞麗繼續說道:“上次業績會,大家都參加了。要降低報廢率,光靠我們內部的推動是不夠的,還要抓住每次的外部力量來推動內部的改善,這才能夠逐步地達到我們所設定的目標。所以,柳總、辜廠長,希望你們二位在這個事情上,尤其是現在這個非常時期,多操點兒心。”

辜振鴻再次點頭應承,柳鳴山則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徐亞麗最後這句話相當於把自己當成下級來看待了,可他柳鳴山好歹也戴了一頂“總經理”的帽子呢。想到這裏,柳鳴山心裏略微感到有些別扭,不過更多的則是失落。因為他知道,現在的歐普已經變了天,他柳鳴山再也不是當初無所不能的總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