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何智勇並沒有糾纏下去，而是關心起了今天的稽查安排問題：“John，今天Sweet的稽查，辜振鴻會參加嗎，現在他是廠長了。”

方卓青答道：“應該沒問題，我回頭跟他確認一下。早上一直在開會，還沒來得及跟他打招呼呢。”

何智勇問道：“他現在有空嗎，要不我們過去跟他見個麵吧？”

“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空，我叫秘書先過去看一下再說吧。”方卓青把自己的秘書叫了過來，讓他去看看辜振鴻現在有沒有空。過了一會兒，秘書回來說，辜振鴻現在正在自己的辦公室，應該有空。方卓青遂起身道：“走吧，我們一起過去跟他先見個麵。”

一進辜振鴻的辦公室，何智勇馬上就笑著抱拳道：“辜廠長，恭喜高升啊，什麽時候擺個席，叫兄弟們慶祝一下？”

“謝謝，謝謝何總！要擺席，隨時都可以啊，中午我就可以請你！”辜振鴻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他做品質總監的時候跟何智勇之間的聯係很多，彼此都很熟悉了。

何智勇搖搖頭道：“今天就算了啦，還有客戶要伺候呢。”

“那你想什麽時候，隨時都可以給我電話啦。”辜振鴻說完，接著問道，“客戶什麽時候過來？”

“大概下午兩點鍾，他們直接從江蘇飛過來。”何智勇答道，“這三天的稽查，你都有空陪同吧？”

辜振鴻翻了翻桌子上的日曆，說道：“今天沒問題，但是明後兩天都有其他安排，不過後天的閉門會議我可以參加。”

何智勇道：“你要是沒空，那會有誰來接待呢？”

“那就要問問方總監了。”辜振鴻扭頭向方卓青問道，“老方，明後兩天的行程，你們是安排誰來接待啊？”

方卓青答道：“由品質部經理肖山接待，新來的品質總監現在還沒有到任，品質部門的一應事物都有肖山來安排。”

辜振鴻拍著何智勇的肩膀說道：“那就沒問題啦，何總跟肖經理也不陌生，他也在歐普做了這麽多年，完全有能力接待這次稽查的。”

何智勇似笑非笑地回道：“我還是覺得，要是辜廠長你能夠全程接待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辜振鴻兩手一攤道：“我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啊，現在剛接了這個攤子，有一堆事情需要處理，所以隻能參加一頭一尾的行程。”

何智勇接著問道：“柳總和徐總呢，他倆有沒空？等下客戶來的時候，希望他們也能夠過去打個招呼，以示尊重。”

方卓青答道：“我跟柳總請示過了，他答應會過去打個招呼，但是徐總沒空，可能就不過去了。”

“徐總現在有空嗎，我能不能去跟她見一麵呢？”何智勇急切地問道。

方卓青趕緊答道：“徐總現在離開了，早上我從她那裏出來之後，她去參加市政府的一個活動了，要下午才能夠回來。不過，這次稽查有幾天時間，我們應該有機會安排的。”

“也隻能這樣了。”何智勇對這個答複顯得有些失望。他跟現在的總經理柳鳴山是老相識了，但是還沒有正式跟新來的總裁徐亞麗打過招呼，他很想麵對麵地了解一下，這個新來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角色。現在看來，這一次還是沒能夠如願。

方作青看了看表，對何智勇說道：“何總，現在是十點半，上午還有其他安排嗎？”

何智勇回道：“暫時沒有其他安排了吧，我這邊的品質部陸經理和銷售部林經理會跟你們相關部門商量一些事情。”

“OK，我會安排尤經理和肖經理跟你們對接。”方卓青爽快地回道，“另外，中午我們出去吃飯吧？”

何智勇擺擺手道：“不用出去吃了，時間比較緊張，就在你們經理餐廳吃個工作餐就好了。”

何智勇一來歐普公司便急著要找方卓青，後麵又去了找辜振鴻，還想找徐亞麗，無非都是為了接下來的稽查，因為按照以前夏帆時期的慣例，隻要是易方達的客戶，歐普肯定會派出最強大的陣容前來接待的；現在夏帆走了，何智勇迫切地想知道歐普在接待他們的時候是否有什麽改變，因為派誰出來接待Sweet客戶涉及歐普對易方達的態度問題。從現在的人員安排來看，盡管何智勇不是很滿意，但還湊合著能夠接受。

其實，徐亞麗根本就沒有出去，她是特意交代方卓青這樣應付何智勇的，因為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何智勇見麵，她在等待著更好的機會。

下午兩點，Sweet公司的客人很準時地到了歐普，其中有兩個瑞士人，分別為Sweet全球采購高級經理托馬斯？烏爾裏克（Thomas Ullrich）和全球質量總監亨利？施奈德（Henry Schneider），兩個中國人則是Sweet在江蘇工廠的采購經理王賀一和質量經理陳燦。易方達這邊是總經理何智勇、質量經理陸毅和銷售經理林伊倫。歐普公司參加人員分別是銷售總監方卓青、銷售經理尤偉華、易方達的項目主管李衝、品質部經理肖山和廠長辜振鴻，還有下麵的兩個專門負責客戶稽查的係統工程師。三方的陣容都比較強大，一共十幾個人坐在那裏，使原本寬敞的會議室顯得略微有些擁擠。

一番寒暄並彼此交換了名片之後，尤偉華先做了一個關於歐普的公司簡介。然後托馬斯？烏爾裏克也做了Sweet的公司簡介，包括公司在全球的分公司信息和業務分布，然後將他們這三天的行程安排也交代清楚了：主要側重於生產線的現場稽查，另外也要看一下歐普公司的係統文件。

交代清楚之後，雙方正準備下生產線，徐亞麗和柳鳴山卻突然趕了過來。除了Sweet的幾個客人外，其他人都感到很意外，尤其是何智勇。因為上午方卓青已經跟他講過了，徐亞麗沒空，不會過來打招呼的，沒想到現在她卻又過來了。趁著徐亞麗跟Thomas和Henry打招呼的時候，何智勇在旁邊仔細地打量起她來：徐亞麗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年齡，身材不高，微胖，穿著一套淺色的職業裝，看起來很低調，雖然她臉上的表情不卑不亢，但是眼神很犀利。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何智勇心裏暗想。盡管所有能夠做到類似總裁等高級職位的女人都不簡單，但是徐亞麗看起來似乎讓人更難捉摸，這是何智勇對她的第一印象。

徐亞麗跟客人打完招呼之後，便朝何智勇走過來，開口便是一句：“何總，你們夏老板現在還好吧？”

“夏老板？”何智勇正準備打招呼，忽然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夏老板”，馬上愣了一下神。

旁邊的方卓青、辜振鴻和柳鳴山彼此對望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們沒想到徐亞麗跟何智勇第一次見麵，便突然在這樣的場合發難，這讓幾個知道內情的人都感到很意外。因為他們都知道，徐亞麗嘴裏的“夏老板”就是夏帆。之前大家盡管有眾多猜測，可是大家都沒有把易方達跟夏帆之間的關係正式公布出來，現在徐亞麗一句“夏老板”，等於向這幾個知情人正式宣告了兩者之間的關係。

不過何智勇也算是見慣了大場麵的人，他隻是稍微一愣神，馬上便恢複了正常的表情，故作毫不在意地笑著答道：“徐總是香港人吧，您的普通話講得還不錯，不過您說粵語也沒關係，我能夠聽得懂。”這句話看起來說得牛頭不對馬嘴，可是卻輕描淡寫地將“夏老板”的事給帶過去了，而且也表明了自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態度。他自然知道徐亞麗這句話裏的真正意思，也明白她已經看穿了易方達和夏帆之間的真正關係，但是現在夏帆已經不在歐普了，他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地解釋，而且他也相信徐亞麗也僅僅是試探而已，在這種場合下她不可能會深入地糾纏下去。

果然，徐亞麗也笑著說道：“沒關係，我還是跟著你們練練普通話，也蠻好的。”

短短的兩句話裏，徐亞麗和何智勇便像老和尚打機鋒一樣，隱含了太多的信息，旁邊不知內情的尤偉華他們聽得是莫名其妙，柳鳴山幾個知道內情的人則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徐亞麗接著說道：“何總，我剛剛跟Thomas簡單地聊了幾句這次的稽查，他們很重視，如果需要我這邊幫忙的，你盡管說。”

何智勇點點頭道：“謝謝徐總，這兩天就要多多麻煩你們了。”

“客氣了，這是我們的本分工作嘛。”徐亞麗淡淡地笑道，“接下來你們怎麽安排？”

何智勇回道：“主要是看整個生產流程，要到現場去，另外就是貴公司的係統文件也是一個重點稽查的項目。”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柳鳴山也過來跟何智勇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各自忙去了。這邊辜振鴻和方卓青帶著Sweet以及易方達的客人，一行十幾個人，浩浩****地去了生產線做現場稽查。按照Sweet客戶的安排，現場稽查要包括整個生產線的所有流程以及全部的生產工序，第一站便是從倉庫開始。

由於歐普公司成立於20世紀90年代初，當時的設計和規劃思路到現在已經略顯落後了，整個廠房的布局並不是非常合理，再加上十幾年風吹日曬的，有些車間已經顯得比較破舊了，給人的感覺就更加不是那麽美妙了。現在公司總共有三棟廠房，其中一棟六層樓，下麵三層是生產車間，上麵三層則用做倉庫，專門用來放置所有的生產原料，包括基礎材料和各種化學藥水。雖然經過這麽多年的摸索和總結，各種原材料的放置和管理都已經形成了一套相當成熟的規範，但是由於硬件設施沒有到位，再加上公司較高的人員流失率所帶來的新員工在學習和遵守操作規範方麵又經常做得不足，這就導致整個倉庫的管理在外人麵前看起來非常混亂。因此，每一次客戶來稽查——尤其是歐美和日本，大陸客戶倒還好——歐普的倉庫都是重災區，肯定是問題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