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塞族人主動派人來請降了……”

天剛亮不久,薛雲便從餘貴口裏聽到了這個喜訊。

為此第一時間便召見了對方派來的使者,主要是想要知道昨夜漠北縣具體發生了什麽,這才導致漠北縣決意請降。

令人意外的是使者中竟然還有一個自稱烏曹的魏人,而他是作為翻譯來的。

不過在麵對薛雲的時候,烏曹始終目光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看薛雲一眼,像是深怕認出自己一樣。

可是薛雲的心裏注意根本都不在他的身上,而在於塞族人使者請降的原因。

不多時。

在塞族人恭順敬畏的回答下,薛雲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

敢情是塞族人的奴隸們意識到他們的主人已經大勢已去,而這些奴隸又不想跟著主人們一起陪葬。

結果部分塞族人中有地位的奴隸私下一合計。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直接反了自己的主人。

同時以主人們的性命為投名狀來換取薛雲的寬恕,甚至還願意認薛雲為他們的新主人。

聽到這裏。

薛雲心裏都忍不住感歎,塞族人奴隸真可謂奴性深重,明明都已經反了自己的主人,到頭來卻還想給自己找一個新的主人,似乎沒有主人便不知道幹什麽一樣。

當然。

這不排除是塞族人奴隸想要活命的一種方式。

薛雲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塞族人奴隸們請降的條件。

畢竟隨著塞族人貴族們的死亡,意味著入侵大魏的塞族人都宣告了徹底瓦解。

雖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但是從現實的角度來考慮,活著的塞族人奴隸明顯比死的有用。

奉甘兩州如今都已經十室九空,人煙凋零。

如果想要重建奉甘兩州的話,這些塞族人奴隸明顯能派上用場。

無論是種地開渠,還是鋪路修橋等等都能派上用場。

隻要用不死就往死裏用。

這也是薛雲決定放他們一馬的主要原因。

至於漠北縣。

說實話。

就算他們不投降,等到火炮和攻城器械到來,他照樣能輕易破城。

沒有塞族人的貴族們約束,這些奴隸注定是一群烏合之眾。

投降自然要有投降的態度。

在薛雲的要求下。

所有塞族人奴隸都必須卸下武器裝備,捆縛雙手出城迎接投降。

塞族人的奴隸們絲毫沒有任何意見,並且還覺得他們的新主人非常仁慈了。

要知道在他們的固有觀念裏。

殺害自己的主人可是罪無可恕的行為。

不止是參與行動的人要死,連帶他們的親人也會株連。

偏偏薛雲不僅沒有追究他們的罪行,甚至還表示未來會好好安置他們。

約莫下午的時候。

漠北縣已經城門大開,無數黑壓壓一片的塞族人奴隸都捆縛雙手來到了城外。

由於沒有太多繩子的關係,大多數奴隸都是用破舊的衣服捆綁了雙手,以至於一眼望去都是**著上半身的人。

隨後在塞族人奴隸的跪地迎接下,薛雲才率領大軍緩緩進入了漠北縣。

隻是他們進城的時候,城內的火勢依舊沒有熄滅,少說有大半個漠北縣都已經波及焚毀。

不是塞族人奴隸們不想救火,而是城內壓根沒有足夠的水來救火。

漠北縣周邊不是沒有河流,問題是薛雲率軍包圍了漠北縣。

如果不投降薛雲便出城的話,分分鍾便會死在刀槍箭雨之下。

所以薛雲在接手城防之後,第一道命令便是讓塞族人奴隸前往附近的河流打水救火。

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城內大火才徹底熄滅。

而燒得滿目瘡痍盡是漫天灰燼的漠北縣是住都住不了一點。

留下萬餘兵馬駐守後,薛雲幹脆回到了臨時營地。

至於塞族人奴隸則在城外劃了一個休息的地方。

未經允許之下,誰都不得擅自離開,否則別怪看守他們的士卒手下無情。

伴隨著漠北縣的正式陷落。

薛雲的西征都取得了圓滿的勝利。

過了幾天。

黑風峽穀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戎人大軍已經全部撤走。

不出意外是收到了塞族人在奉州府大敗的消息。

隻是得罪了薛雲還想跑?

這個仇,他記下了。

等到來年便聯合山民聯盟深入草原找戎人狠狠清算一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

薛雲的任務都是派兵肅清奉甘兩州內逃竄隱蔽的塞族人。

能俘虜便俘虜,不能的直接殺光。

直到臨近入冬之前。

隨著奉甘兩州的局勢徹底穩定下來,基本都沒有塞族人的蹤跡後,薛雲在各地留下了五萬兵馬後便正式率軍返回了京城。

西征大勝的消息傳回京城後自然引發了一陣轟動。

相較於上次薛雲覆滅偽朝都不遑多讓。

因為大魏的內憂外患都全部解決後,所有人都知道曾經輝煌無比的大魏都即將走到頭了。

沒有人會相信薛雲能拒絕皇帝的寶座,就算他想拒絕,下麵的人都會強行推著他登基稱帝。

“好久不見了!”

冬去春來,看似平凡的一天。

一間奢華的酒樓廂房內。

南宮毅微笑地看著從北境返回京城的劉三與吳成。

“確實好久不見了。”

劉三一如既往的冷淡道,“若非收到上麵的命令,恐怕我這輩子都可能不會回到京城了。”

“怎麽可能呢,劉將軍在邊境屢立戰功,今年必然還會跟隨衛將軍一道征伐草原,到時候大勝之後肯定會入京接受的封賞。”

溫平笑著說道。

“誒誒誒,八字還沒有一撇呢,這種事情還是不要亂說的好。”吳成當即插口說道。

“去歲黑風峽穀之敗,戎人算是徹底傷筋動骨了,哪怕聽聞草原鬧了白災,戎人都不敢南下劫掠,由此可見,戎人是徹底衰敗了。

到時候征伐草原又有山民聯盟協助,換了我去都保證能獲得大勝。”

溫平依舊掩蓋不住骨子裏的跳脫打趣道。

“好不容易回京一趟,難得能放鬆一下,還是不要說這些了。”吳成搖了搖頭道。

“哦?不說這個,難道你想說大將軍準備接受禪讓的事情?”

溫平不經意地環顧了一眼四周才刻意壓低聲音道。

“我們回京不就是因為此事嗎?有什麽不能說的。”吳成反倒顯得格外淡然道。

“是啊,這確實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溫平聳了聳肩道,“你們都是跟隨大將軍的老人了,到時候大將軍接受禪讓登基後必然會論功行賞大封百官,無論是你們還是我們都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我們兩個就算了,反正封侯是輪不到我們的,真正有希望的還屬南宮將軍和我們的劉將軍了。”

吳成心裏清楚,如果當年自己沒有從軍隊離開的話,或許還有封侯的希望。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唯有一直跟隨大將軍征戰下來的人才有封侯的資格。

“相較於封侯而言,其實我更高興這天下終於太平了。”

南宮毅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發自內心的感慨道。

“天下太平,真是讓人感到陌生又熟悉的詞匯。”

劉三同樣拿起酒杯,平靜的語氣裏都夾雜著一絲複雜。

“吳成,往後你們有什麽打算?真不留在京城嗎?”

溫平繼續向吳成搭話道。

“當然,誰讓我們的家鄉就在北境呢,京城這地方看著確實很好很繁華,但卻不是我們喜歡的。”

吳成點頭認真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溫平遺憾道。

“有什麽可惜的,至少在北境我們每天都過得很快活,不像是京城這種天子腳下,處處都讓人感到拘束不自在。”

吳成不以為然道。

他沒有說謊。

他確實不喜歡京城的氛圍,表麵看似繁花似錦,實則烈火烹油。

大將軍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他們不知道嗎?

一旦當了皇帝,以大將軍的行事作風而言,下麵的人估計都要承受莫大的壓力。

還不如天高皇帝遠的北境無拘無束。

“這樣嗎?或許我也該考慮下富貴還鄉爾的事情了。”

溫平笑著說道。

……

“恭喜你即將登上大位了。”

京城內一處幽靜的宅院內。

亭台處有兩個人在對坐著喝茶。

其中開口說的人便是曾經偽朝的大將軍司馬令,而他對麵的人自然便是當朝的大將軍薛雲。

“我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來見我。”

“因為我能說話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薛雲望著庭院池塘裏遊弋的魚兒道。

“看起來你似乎有什麽煩惱。”

司馬令慢條斯理地給他的茶杯重新斟上。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有煩惱,因為我知道那個位置不好坐。”

薛雲收回目光神色平靜道。

他從來都不是矯情的人。

皇帝的位置該坐他就會去坐,絲毫不會有任何的遲疑。

問題在於。

坐上那個位置後,每天他都會有忙不完的事情,處理不完的奏章。

哪怕有呂望他們分擔,該忙的還是要忙。

這些都還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曾經追隨自己的老人們都已經開始躺在功勞簿上腐化墮落了。

這意味著他遲早有天都會把屠刀對準曾經的功臣們。

一如曆史上的往事重演。

如果他不這麽做的話,那麽他所取代大魏建立的王朝必然會更快滑向深淵。

那一天又會有新的“薛雲”誕生。

“你不是不在乎嗎?不在乎又何必煩惱。”

司馬令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我不在乎的是自己死後的事情,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我會對自己的子民負責。”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

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他確實打算當個善待百姓的皇帝。

可這樣的皇帝卻不好當,因為他會得罪太多的人。

曾經的戰友同僚屬下都會慢慢站到自己的對立麵。

所以他才會說這個位置不好坐。

“奈何你什麽都改變不了,因為你的敵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群體,而是人性!”

司馬令仿佛又回到了在偽朝都城皇宮與他閑聊的那天。

彼此也曾討論過類似的話題。

“曆朝曆代所為何?隻為門戶私計!”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顆種子,一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種子。”

薛雲臉上都浮現出一抹莫名的微笑。

“什麽種子?”司馬令麵露疑惑道。

“一個終將能改變這個世界的種子。”

薛雲抬頭望向了天空,“你我都辦不到的事情,相信遙遠的未來終究會有人能辦到的。”

“寄希望於未來嗎?”

司馬令輕輕搖了搖頭。

“你要相信天下英雄如同過江之鯽,而你我在時間的長河之中也不過是不起眼的一個。”

薛雲緩緩站起身,伸出了自己宛如蒲扇大小的粗礪手掌,隨後握緊成了拳頭,“就像我對自己的評價僅僅是個幸運的粗鄙武夫而已。”

“我倒是相當意外你對自己的評價。”

司馬令頗感詫異地看著背影偉岸魁偉的薛雲。

“人貴有自知之明,而我真正拿得出手的隻有自己超凡的武力。”

薛雲握拳的拳頭再次張開,“但隨著火器的出現與發展,我僅有的優點都會變得無足輕重,所以我說自己是幸運的,幸運的出現在了這個尚處於冷兵器的時代。”

“……你準備的國號是什麽?”

司馬令沉默片刻,非常生硬地換了個話題。

“新,大新朝。”

薛雲輕聲道,“預示著萬象革新。”

“聽上去似乎不錯。”司馬令道。

“不,事實上我覺得這個國號並不吉利,曾經也有個叫新的王朝,但隻僅僅存在了十多年,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新朝的皇帝疑似和我一樣。”

薛雲不緊不慢地說道,“所以我也打算給後世留下一個謎團。”

“謎團?”

司馬令輕蹙眉頭大為不解。

“如果我說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穿越者,你相信嗎?”

薛雲忽然回頭麵露微笑地看向司馬令。

“什麽意思?”司馬令聞言一怔。

“字麵意思。”

丟下這句話,薛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亭台。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穿越者……”

目送著薛雲離開的背影,司馬令卻忍不住喃喃起他說的話來。

忽然。

他猛地瞪大雙眼,似乎理解了薛雲的意思。

隻是視線裏的薛雲早已不見了蹤影。

時值四月,草長鶯飛。

薛雲正式接過了大魏小皇帝禪讓,改國號為新。

至此大魏徹底宣告終結。

一個嶄新的時代也隨之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