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探子的偵查發現。

入冬前西北邊境便開始源源不斷湧入了大量拖家帶口的塞族人。

直至如今,依舊還有無數塞族人遷移而來。

而目前邊境地區的塞族人口都已經突破到了百萬之眾。

塞族人自然不止這點人。

問題在於不是所有塞族人都有能力遷往新的家園,何況遷徙過程都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事實上中原王朝很早便與異邦的塞族人打過交道,曆史都能追溯到六七百年前。

薛雲瀏覽過記錄描寫塞族人的相關書籍。

所以他對塞族人的情況都並不陌生。

塞族人起源於萬裏之外某個高原上的遊牧民族,當地可謂是部族林立,征伐不休。

後來塞族人裏出現了一個天降**,不僅掃清統一了當地所有部族,並且對外開始大肆擴張,這個過程中都不知道滅亡了多少國家,從而建立起了一個巨大的帝國。

從此開始,塞族人都轉化為了半農耕半遊牧民族。

但沒有王朝是永恒的。

塞族人建立的帝國也是如此。

伴隨著國內矛盾的日益加劇,邊疆蠻族的入侵。

曆經鼎盛之後,塞族人建立的帝國都隨之轟然倒塌。

哪怕後來塞族人又重新在廢墟上建立起了新的國家。

可惜實力都已經大不如前。

極西的土地出現了無數蠻族建立的國度,老家的高原上都分化出了另一隻不同信仰相互敵對的塞族同胞。

好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新生的塞族人王國依舊具備強大的實力。

隻是誰都沒有想到。

伴隨氣候的變化以及濫伐無度大肆破壞了王國的生態環境,結果導致王國境內的土地都愈發貧瘠,甚至沙化嚴重不再適宜人們生存。

為此焦頭爛額的塞族人都不得不尋找起新的家園。

他們首先便排除了生活在北麵高原的窮親戚。

都是同宗同源,他們比誰清楚高原上過得是什麽樣的苦日子。

否則當初他們都不會對外大肆擴張,等到占領真正富饒肥沃的土地後直接紮根下來,再也不返回高原了。

高原上能生存嗎?

答案是能的。

隻是高原資源有限,根本無法承載太多的塞族人遷徙。

至於極西蠻族們占據的土地同樣不在塞族人的考慮之中。

因為塞族人帝國崩潰之前,他們便已經提前放棄了極西的土地,等於說是主動讓給了蠻族們。

不是塞族人打不過蠻族,而是實在不值當。

要知道極西的土地擁有太多的森林沼澤河流,即便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都難以開發。

何況入侵帝國的蠻族們又非常狡詐,從來都不會主動與塞族人軍團交鋒,隻會借助森林沼澤河流的掩護進行偷襲遊擊。

偏偏每年塞族人還需要為極西的軍團投入海量的資源,到了後期都完全成為了帝國的負擔與累贅。

無怪乎帝國崩潰前會主動放棄極西的土地。

除了蠻族們外,任何塞族人都不會習慣極西土地上原始野蠻的生活。

即便他們想要開發極西的土地,沒個三五百年恐怕都難有成效。

最重要的是蠻族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塞族人侵占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園。

一來二去。

塞族人自然放棄了遷徙極西土地的想法。

而王國南麵是汪洋大海,海外雖然有島嶼,但同樣無法負擔起太多塞族人。

畢竟——

整個王國的塞族人加起來都有上千萬人。

兜兜轉轉之下。

塞族人盯上了萬裏之外的中原王朝。

誠然。

彼此間相隔甚遠,完全不適合大規模遷徙。

隻是相較於高原與極西,他們更願意冒險前往土地富饒的中原王朝。

尤其是聽聞中原王朝還處在內亂之下,無疑更加給予了他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最終在塞族人國王的力排眾議下。

轟轟烈烈的大遷徙開始了。

但任何地方都有故土難離的人們,而且生活貧苦的百姓連遷徙的資格都沒有。

要知道王國可不會給他們提供任何食物。

如此一來,飯都吃不飽的百姓跟著遷徙無異於自尋死路。

真正有資格跟著國王貴族們遷徙的往往都是有一定家產身份的人。

其中占據最多數的卻是國王貴族們的奴隸。

沒錯!

是奴隸!

因為塞族人王國便是封建奴隸製社會。

一個大貴族的領地最少都有數萬奴隸,哪怕是最小的貴族都有數百個奴隸。

而這些奴隸便是貴族們最重要的資產,如果決定遷徙的話必然會帶上他們。

要知道這些奴隸不單單隻是普通的奴隸,其中不少都屬於貴族們的兵員。

凡是打仗的時候。

貴族們都會從奴隸中召集士兵,武器裝備糧食都需要貴族們來提供。

這也意味著奴隸越多,貴族的實力越強。

如果讓塞族人入主中原的話,到時候整個中原的百姓都會淪為塞族人的奴隸。

所以無論如何。

薛雲都必須擊敗塞族人,從而避免中原淪陷後的悲慘命運。

南境不是一年半載便能消化融合的,必須要有人長期坐鎮才行。

離開南境之前。

薛雲便在思考著讓誰來接替自己。

一方麵此人需要出眾的能力,另一方麵此人需要有足夠的忠心。

毫無疑問。

最適合的人選無疑是呂望。

奈何呂望需要主持朝政,薛雲不可能讓他大材小用。

郭韶的話雖然有勇有謀,奈何他卻不善於治理協調地方上的關係事務。

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人。

杜山。

原來三河縣的一個小小縣吏。

早在薛雲還在東山郡的時候,他便趕鴨子上架般將杜山推到了台前,專門協調處理各方麵的政務。

一直以來他都表現得異常低調,默默不聞。

尤其是呂望在接替他的位置之後,他便更加顯得沒有存在感了。

唯獨薛雲清楚。

他是個謹小慎微幹實事的人。

哪怕退居幕後依舊將薛雲交代的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

以他的能力確實能長期坐鎮南境,隻是礙於他內斂低調的性格,必須搭配上充滿威懾力的郭韶。

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其實除了呂望杜山,還有一個人非常適合坐鎮南境。

這人便是司馬令。

可惜。

薛雲實在不放心將他留在南境。

不是擔心他受人刺殺,而是擔心他金蟬脫殼逃走了。

他非常清楚。

如果司馬令想要搞事的話,絕對能掀起巨大的風浪。

出於保險起見。

人他是一定要帶回京城嚴格看守的。

“時隔多年回到中原,沒想到卻是以階下囚的身份。”

臨近開春。

薛雲正式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等抵達中原的時候,身處囚車裏的司馬令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

“你上次來中原是什麽時候?”

囚車前方的薛雲聽後故意放緩了速度,直至退到囚車旁才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十多年前了,那會我還未加冠便跟著家裏人來過中原一趟。”

司馬令神情麻木地看著道路兩旁的農田,依稀能在遠處看到一些農夫在翻動著田地,這是在為春耕提前做好準備。

“這次來有什麽不同嗎?”

薛雲隨口又問。

“要說不同的話,上次來的時候隻感覺田野間死氣沉沉的,這次來反倒截然不同,尤其是地裏的農夫幹起活來相當賣力,不像是上次一樣僵硬死板。”

司馬令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

“那是當然,以前地裏的農夫一年到頭幹下來,能到手的收獲隻有十分之一二,現在卻有十分之七八,換了是你的話,幹起活來肯定也會賣力。”

薛雲順著對方的目光瞥了眼遠方田地裏忙活的農夫。

一個是給人幹活,一個是給自己幹活。

兩者的動力都完全不同。

沒有地方豪強大族的盤剝,官府直接對接他們。

那麽他們需要繳納的賦稅都會少去一大半。

仔細了解過官府與地方豪強的運作,他才知道最底層的百姓受到了怎樣的盤剝壓榨。

拿大魏舉例。

名義上是三十稅一,可經過層層攤派下來,百姓反倒要繳納遠超這個稅率的賦稅。

難道當朝皇帝不知道嗎?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通常情況下,皇帝隻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

為了彌補財政上的缺口隻能苦一苦百姓。

為什麽皇帝明知道官府與地方豪強大族勾結都無動於衷?

因為動不得。

沒有地方豪強大族的配合,地方官員根本都收不上稅來。

要知道距離京城愈遠,皇權的影響力愈小。

就像當初地方豪強出身的郭守孝逼急了都敢讓他弄死朝廷派來的郡守一樣。

從這一點便已經能看出問題了。

“確實如此,可惜他們的好日子最多隻有百八十年。”

司馬令沒有否認,也沒有讚許。

熟讀過史書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

曆朝曆代初期的百姓往往承擔的賦稅都是最低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賦稅會不斷增長,手裏的錢財也會不斷變少。

勤勞是不能致富的,唯有吃人才可以。

吃人的越多,世道越糟糕,像是一種惡性循環。

“你覺得他們在乎百年之後嗎?”

薛雲語氣平靜道,“能不能吃飽飯才是他們當下最關心的問題,至於百年之後,這隻是少數人會思考的問題。”

“所以其實活得渾渾噩噩也挺好的,至少沒有這麽多的煩惱。”

司馬令聞言不由苦笑自嘲道。

“人太閑的話便容易胡思亂想,或許你應該給自己找點想要做的事情。”

薛雲認為對方想太多了。

都已經是階下囚了,想得太多有什麽用嗎?

他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無非是徒增煩惱罷了。

“人活在這個世上總需要一口氣撐著,而我這口氣卻讓你給打散了,現在的我什麽都不想做,隻想安靜迎來自己死亡的那天。”

司馬令麵露苦澀道。

“有興趣再上一趟戰場嗎?”

薛雲直接轉移了話題。

“沒有,其實我從來都不喜歡戰爭。”

司馬令果斷表示了拒絕。

在他看來,戰爭是政治的延續,為了實現自身利益而采取的暴力手段。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采取戰爭解決問題的手段。

“這一戰估計會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戰了,打完這一戰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有戰爭了。”

薛雲同樣不喜歡戰爭,他喜歡的隻是用戰爭來解決問題。

簡單,幹脆。

不需要考慮太多,隻需要考慮殺光敵人即可。

“……”

司馬令沉默以對。

回到久違的京城,薛雲受到了盛大熱烈的歡迎。

凡是前來迎接的百姓臉上都掛著發自真心的笑容。

僅僅是因為天下終於要太平了。

對於絕大多數的百姓而言,他們隻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唯有天下太平,他們的日子才能過好。

薛雲回到京城後隻做了兩個安排。

一個是春耕,一個是準備對塞族人動兵。

尤其是後者的安排需要大量的籌備,以至於他都根本沒有閑暇下來的時間。

一直到五月初的時候。

春耕都結束了很長一段時間,京城方麵才堪堪完成了各方麵的準備。

這一次。

薛雲僅僅集結了十萬精銳大軍,比南征的時候都要少了五萬。

不是他瞧不起塞族人,而是十萬大軍目前已經是朝廷能承受的極限。

要知道南境還需要郭韶帶兵鎮守,北麵的戎人又蠢蠢欲動更需要兵力防備。

尤其去歲入冬之前,山陽邊境都與戎人的小規模兵馬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根據衛超的匯報。

這是戎人的試探性進攻,來年的時候,戎人肯定會有大動作。

南北都有大軍需要鎮守的情況下,錢糧本就消耗了不少。

因此這十萬大軍已經不能算少了。

關鍵這十萬大軍大多數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卒,打起仗來絕對沒有問題。

更何況西牢關本身還有蕭刻的駐軍,兩兩相加起來都有十三四萬人了。

五月集結出發,六月才抵達西牢關。

站在城頭放眼望去都能看到延伸到地平線的運糧隊伍。

畢竟如此之多的大軍,每天消耗的糧食都堪稱天文數字。

“卑職蕭刻見過大將軍!”

多年不見,蕭刻早已沒有了從前的拘謹,他已經完全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忠心,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集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