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鍾,女侍來敲我的門,告訴我,刮胡子的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我因為還沒有必要刮胡子,聽了感到很不舒服,紅著臉躺在**。我還懷疑,她通知我的時候,自己肯定也樂了。我穿衣服時,這想法都困擾著我。我下樓去吃早飯,在樓梯上又碰到了她,我覺得自己都有點想奪路而出了。我確實想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一點,我很敏銳地感覺到,我沒有做到這一點。因此,我在這種情感的驅使下,根本不想從她身邊走過,我站在窗口旁邊向外看去,見她拿著一把掃帚在那兒打掃,還看見一個騎馬的查理國王塑像,旁邊停放著橫七豎八的出租馬車,在那濛濛的細雨和深褐色的濃霧中,看上去一點也沒有王者的顯赫尊嚴。我還在那兒向外看的時候,那個男侍來叫我了,說那位先生已在下麵等著了,我才下去。

我下樓後,發現斯蒂福沒有在餐廳,而是在一間舒適的套間裏等我。房間裏掛著紅窗簾,鋪著土耳其地毯,火爐燒得旺旺的,桌子上鋪了幹淨桌布,上麵擺著精美的、熱騰騰的早餐。餐具櫃上的小圓鏡把房間、火爐、早餐、斯蒂福還有房間的一切映照在其中。一開始,我還有些別扭,因為斯蒂福那麽穩重、高雅,在所有方麵(包括年齡)都比我強好多。可他很從容的照顧我,很快我就不再拘謹害羞而了,而是感到非常的愜意自在。他讓我在金十字旅館造成的變化讓我讚歎不已,我無法想象昨天那個承受孤單沉悶的我和今天早上安逸的享樂者是同一個人。那個男侍對我也很恭敬了,好像他從沒不敬過一樣。我可以說,他現在是用苦行者的態度來對待我們的。

“喏,科波菲爾,”房裏隻剩下我們時,斯蒂福說,“我想聽聽你打算做些什麽,你還要去哪兒,以及你所有的一切。我覺得你就像我的財寶一樣。”

他對我還是那樣感興趣,我興奮得臉都紅了。我告訴他,我姨奶奶建議我進行一次小小的旅行,還有我要去什麽地方。

“你既然不那麽忙,”斯蒂福說道,“和我一起回海格特[ 位於倫敦北部郊區。]吧,到我家裏住上一兩天吧。你一定會喜歡上我母親的——她喜歡誇我,也喜歡談論我,不過你肯定會體諒她的——她也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你既然希望如此,那我就去看看吧。”我微笑著答道。

“哦!”斯蒂福說,“隻要是喜歡我的人,她都會喜歡,這是不容置疑的。”

“這麽說來,我覺得我肯定會得寵了。”我說道。

“好!”斯蒂福說道,“讓我們來證明一下吧。我們先出去玩上兩個小時——我很高興帶你這個新人去觀光,科波菲爾——然後我們再乘馬車去海格特。”

我覺得自己在做夢,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還以為隻要一睜開眼,我馬上會在四十四號房裏醒來,又要麵對餐廳裏那個孤零零的座位和那個不敬的侍者了。我給姨奶奶寫了封信,告訴她我有幸遇到了我以前特別尊重的一個老同學,還告訴她我接受了他的邀請打算去他家住幾天。寫完信後,我們就坐著出租馬車在外麵閑逛,看了一通活動畫和一些風景,然後又到博物館中看了看,在博物館中,我才發現斯蒂福對什麽都知道得很多,而且他一點也不自以為是。

“你在大學裏要得到很高的學位了,斯蒂福,”我說道,“即使你還沒得到,他們也會以你為榮的。”

“我得到一個學位!”斯蒂福叫道,“我不行呢!我親愛的雛菊——我叫你雛菊,你介意吧?”

“一點也不!”我說。

“真夠朋友!我親愛的雛菊,”斯蒂福笑著說道,“我對出人頭地沒有興趣,也沒有那種欲望。我為自己做得已經夠多了。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子真是夠迂腐的了。”

“但是名譽——”我正想說。

“你這傻乎乎的雛菊呀!”斯蒂福誠懇地笑道,“我為什麽要費神讓那些愚蠢的家夥抬頭看我呢?讓他們去仰望別人去吧。名譽是為那些家夥準備的,讓他們去享受名譽好了。”

我對自己的愚見而感到特別的不好意思,於是我想換個話題。這並不難,因為斯蒂福一向都可以由著他那安逸自得的天性把話題轉開的。

我們逛完之後就去吃了飯。冬日的白天很短,當馬車把我們載到海格特山頂的一所古老的磚房時,天色已經黑了。我們下了車後,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雖然還不是很老)站在門前,她叫斯蒂福為“我最親愛的詹姆斯”,還把他摟在懷裏。這位夫人氣質高雅,長得也很漂亮。斯蒂福向我介紹說這就是他的母親,她鄭重地對我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這是一幢老式住宅,非常清靜,到處都井井有條。我住的那個臥室的窗口可以把倫敦盡收眼底,我站在那裏,看到城市就像一團氣霧一樣懸浮在遠處,從那團氣霧裏還透出點點閃爍的燈火。更衣的時候,我還看了兩眼那些結實的家具,鑲了框架的手工(我想那準是斯蒂福的母親未出嫁的時候做的),還有一些蠟筆畫的肖像畫,畫像上的女人在頭發上灑了香粉,身上穿著緊身衣,剛升著的火爐劈啪作響冒出熱氣時,這些女人的身影在牆上若隱若現,我看到這時,就被請去用飯了。

餐廳裏還有個女人,個頭不高,膚色有點黑,看上去有些別扭,但長得還可以,我被這女人吸引住了,也許因為見到她我感到有點意外,也或者我正坐在她對麵,或者她身上確實有什麽讓人注意的。她頭發黑黑的,眼睛也嘿嘿的,眼神銳利,人很瘦,嘴唇上還有道疤。看上去是一道很舊的疤痕了——我想應當叫它是縫,因為它的顏色還沒有變,而且看來痊愈了好多年——這道疤像刀切過她的嘴唇一樣,直通到下頜,現在隔著桌子,已經看得不太清了,隻有上嘴唇不同,那部分的疤痕有點變形。我心中判斷她大概有三十歲左右了,而且很想嫁人了。她有點憔悴,像一座等待招租的房子,等得太久,顯得有點破舊了但是,正如我先前說過的,她長的還可以。她那麽瘦,似乎是因為她心頭有一種烈火在炙烤著她一樣,而且這火也從她那令人生畏的眼睛裏噴了出來。

斯蒂福給我介紹時,說她是達特爾小姐,不過他跟他母親都叫她羅莎。我發現她就住在斯蒂福家裏,多年來陪伴著斯蒂福太太。我覺得,她從來不直截了當地說話,總是先轉彎抹角地暗示一下,話裏有話。舉例說吧,當斯蒂福太太開玩笑地說,她擔心她兒子在大學裏過著**不羈的生活時,達特爾小姐就插嘴說:

“喲,真的嗎?你知道我什麽都不懂,我隻是想增加點知識才問的。不過不是總是這樣的嗎?我想,那種生活,人們一般都認為那是——呃?”

“那是一種為了從事一種很嚴肅的職業應有的教育,要是你想這麽說的話,羅莎。”斯蒂福太太用一種冷淡的態度說。

“哦,是的!一點也沒有錯,”達特爾小姐回答,“不過,要不是那樣呢?——要是我錯了,我希望別人能糾正一下我——真的不是那樣麽?”

“什麽真的?”斯蒂福太太說。

“哦,原來你不是那個意思!”達特爾小姐回答說,“嗨!我喜歡聽你這麽說。這會兒我知道了!這就是多問的好處。下次有人提到那種生活時,我就不許別人在我麵前說什麽浪費、**一類的話了。”

“你這樣做就對了,”斯蒂福太太說,“我兒子的導師是位正人君子。即使我不相信我兒子,我也應該相信他呀!”

“你應該?”達特爾小姐說,“哎喲!正人君子,是嗎?哦,真是個正人君子嗎?”

“沒錯,我相信他是的。”斯蒂福太太說。

“這就太好了!”達特爾小姐嚷了起來,“這就可以讓人放心了!是個正人君子呢?那他就不會是——不過,如果他真是個正人君子,當然就不會了。好了,從現在起,我就認為他是個正人君子了。知道他的確是個正人君子後,你想不到,我對他的看法提高很多啊。”

達特爾小姐對每個問題的看法,以及別人反駁她的話後,她要更正時,都是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表達的。有時,即使是斯蒂福,她也會這樣,我就算想視而不見也不可能。我們吃晚飯時發生的一件事,就是一個很好例子。斯蒂福太太跟我談起我將要去薩福克的事,我信口就說,如果斯蒂福能跟我一起去那兒,那我會很高興。我對斯蒂福解釋說,我是去看我的老保姆,還要拜訪裴果提先生一家,我還提醒他說,裴果提先生就是以前他在學校裏見過的那個船夫。

“哦,那個很爽快的家夥呀!”斯蒂福說,“他還帶了一個兒子,是不是?”

“不,那是他侄子,”我回答說,“他收養的,跟自己的兒子一樣。他還有個很漂亮的外甥女,他也當女兒一樣收養了。簡單說吧,他家裏(倒不如說是在船裏吧,因為他就住在一隻擱在陸地上的船裏)全都是他慷慨好心地收養的人。你要是見到他那一家人,一定會喜歡的。”

“是嗎?”斯蒂福說,“嗯,我想我會的。我要考慮一下,看看能不能行得通。去看看那種人,過他們那種生活,這看起來很值得走一趟呀。更不用說還是跟你一起去,雛菊,我想想都覺得快樂。”

他的話讓我的心樂得怦怦直跳。不過斯蒂福說到“那種人”的口氣,引得達特爾小姐(她那雙銳利的眼睛一直盯著我們)又插嘴了:

“哦,可是,真的嗎?你一定得告訴我。他們是嗎?”

“他們是什麽?誰是什麽呀?”斯蒂福說。

“那種人呀!他們真的像牲畜、泥巴、木頭一樣嗎,是另一種人嗎?我很想知道。”

“哦,他們跟我們之間有很大的差距,”斯蒂福不在乎地回答說,“他們不像我們這樣神經過敏。他們的感情也不大容易受驚嚇,也不大容易受傷害。我敢說,他們都是善良的正派人。關於這一點,要是有人跟我爭辯,我也決不會跟他們持相反的意見。不過他們的神經確實不是很靈敏,他們那些人的感情跟他們那粗糙厚實的皮膚一樣,不容易受傷,這也許應該算作福氣吧。”

“真的!”達特爾小姐說,“哦,我不知道我聽到這話有多高興。這就讓人放心了!原來他們受了苦也感覺不到,這多麽讓人高興啊!有時,我都為那種人擔心,可是現在,我完全可以不用把他們掛在心上了。活到老,學到老。我承認,我確實懷疑過,可是現在一清二楚了。原先我不懂,現在懂了,這就是多問的好處——不是嗎?”

我相信,斯蒂福的話是開玩笑的,或者就是為了把達特爾小姐的話引出來。因此達特爾小姐走後,剩下我們倆坐在壁爐前的時候,我以為他會這麽說的。可是他卻問我,對達特爾小姐有什麽看法。

“她很聰明,不是嗎?”我問道。

“聰明!她什麽東西都要拿到磨刀石上去磨,”斯蒂福說,“把它們磨的鋒利,這些年來,她把自己的臉和身軀也磨的鋒利,磨來磨去,把自己磨的鋒利,她現在渾身都是刀刃了。”

“她嘴唇上的那個疤真的很顯眼!”我說。

斯蒂福沉下了臉,半天沒有作聲。

“呃,事實上,”他回答說,“那是我給弄的。”

“是一次不幸的意外吧?”

“不。當時我還是個小孩子。有一次她把我給惹火了,我順手拿起一把錘子就朝她扔過去了。我當年一定是個很有前途的小天使吧。”我為自己揭開這樣一個瘡疤而後悔,可是現在後悔也沒有用了。

“從那以後,她就有了你現在看到的那個疤,”斯蒂福說,“她要把那個疤痕一直帶進墳墓了,如果她會在墳墓裏會得到安息的話;不過我覺得,她到在任何地方都不會好好休息的。她母親去世的很早,她父親跟我父親是表兄弟,後來也去世了。當時我母親已經守寡了,於是就把她帶來跟自己做伴。她自己有兩千鎊,又把每年的利息都攢起來,再存到本錢上。我能告訴你的,關於達特爾小姐的情況,就先這麽多吧。”

“我想她一定把你當親弟弟一樣疼愛吧?”

“哼!”斯蒂福望著爐火回答,“有些弟弟是得不到很多愛的,有些愛——不過,還是喝酒吧,科波菲爾!向你致敬,向地裏的雛菊祝酒!為了對我致敬——我可是受之有愧!——我們來給山穀裏既不勞苦、也不紡線的百合花[ 詳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六章第二十八節。]祝酒吧!”他說這番話時,原先臉上的苦笑一掃而光,又恢複了他那坦率動人的本色。

我們一起喝茶的時候,我懷著又難過又好奇的心情,盯著她的那個疤痕看了看。不久我就發現,這塊疤痕是她臉上最敏感的部分。她的臉變蒼白時,那個疤痕肯定先變,從頭到尾變成鉛灰色,就像用隱形墨水畫的一道杠子,讓火烤一烤就顯現出來似的。下十五子棋的時候,她跟斯蒂福因為擲骰子發生了一點口角,有一會兒,我覺得她已經大動肝火了,於是我趕緊盯著這條疤痕看,看到它像古代牆上的刻字[ 典出《聖經·舊約·但以理書》第五章。]一樣顯現出來。

我還發現斯蒂福太太非常寵愛自己的兒子,這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除了兒子,她就沒有可說,可想的了。她給我看了一個項鏈的小金盒,裏麵有斯蒂福還是嬰兒時的照片,裏麵放著一些他兒時的頭發,她還給我看了我剛認識他時的一些照片,她的胸前掛的就是他現在的照片。她把他給她寫的信,全放在壁爐前,她椅子旁邊的一個櫃子裏。她想拿出幾封念給我聽,斯蒂福攔住了她,連哄帶騙地讓她打消了這個年頭,不過,我是很樂意聽呢。

“我兒子告訴我,你們是在克裏克爾先生的學校裏認識的。”斯蒂福太太說,她和我現在坐在一張桌子旁,斯蒂福他們在另一張桌子上下十五子棋,“錯不了,我記得當時他告訴過我,說有一個比他小的同學,跟他關係特別好,不過你的名字,我沒記住,這你可以想得到。”

“在學校的那些日子裏,他對我非常慷慨,很照顧我,老太太,”我說,“我當時就需要這樣一個朋友。不然的話,我早就倒大黴了。”

“他對人一向都很慷慨、很講義氣的。”斯蒂福太太得意地說。

老天在上,我對此是真心誠意的讚同。她也知道看出來了,因為她現在對我的態度,沒有原先那麽威嚴了。隻有在誇獎斯蒂福的時候,她才又會變得傲慢起來。

“其實,那所學校並不適合我的兒子,”她說,“很不適合。不過當時情況有些特殊,這比選擇學校更加重要。我的兒子性格高傲,最好能找個地方,那裏有人能承認他的優越,並順從他。我們在那所學校裏找到了這樣一個人。”

我知道認識那個人,也知道這些情況。不過我並沒有因為這個而更鄙視他,反倒覺得,要是像斯蒂福這樣的一個人讓人佩服的人,他也還知道佩服,這也算他的優點吧,可以稍稍彌補一下他的缺點。

“我兒子的才能受到自發的好勝心和自覺的自尊心的驅使,在那裏大放光彩,”這位溺愛兒子的太太繼續說,“他本來想挺身而出反對一切束縛的,可是他覺得他是那所學校裏的君王,於是就決定要保持自己應有的身份。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誠心誠意地附和說,他就是這樣的人。

“因此我的兒子,由著自己的意誌,不受任何限製,隻要他高興,就能勝過任何一個跟他競爭的人。”她接著說,“我兒子告訴我,科波菲爾先生,說你對他非常尊敬,昨天你們相遇時,你都高興得流淚了。我兒子讓人感動,如果我裝出吃驚的樣子,那我就太裝模作樣了。不過,對於任何一個能這樣賞識他的優點的人,我決不會漠然相待的。因此我非常高興能在這兒見到你,我可以向你保證,他跟你有著不同尋常的友誼,所以你肯定能得到他的保護。”

達特爾小姐玩十五子棋跟她做別的事一樣特別較真,如果我第一次看見她時,是在十五子棋盤前,那我肯定認為,她這麽瘦,眼睛又這樣大,完全是因為這種娛樂,肯定不是別的原因。不過,我因為斯蒂福太太的信任正感到受寵若驚,心花怒放呢,正覺得自己從離開坎特伯雷以來,已經成熟了許多。那麽,對於我們的談話,如果我以為達特爾小姐要是漏聽了一個字,或者少看了我一眼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過了很長時間後,一個放著酒杯和酒瓶的盤子被送進了屋子,斯蒂福一邊烤火一邊鄭重承諾說要認真考慮和我同去鄉下的事。他讓我不要著急,在這兒住一個星期也沒問題,他母親也很熱情地同意他的說法。我們談話時,他總把我叫做雛菊,這個綽號又引起了達特爾小姐的好奇心。

“不過,哎呀,科波菲爾先生,”她問道,“這是綽號嗎?他為什麽叫你這個名字?是不是——啊?因為他覺得你年幼無知嗎?我對這類事不在行。”

我紅著臉回答說是的。

“哦!”達特爾小姐說道,“現在我很高興,我知道了這點!我請教了,於是我就知道了,我很高興。他認為你年幼無知,而他還當你是他的朋友。嘿,太讓人開心了!”

不久後,她就去睡覺了,斯蒂福夫人也告退了。斯蒂福和我圍著爐火又呆了半個小時。談著特拉德和老薩倫學堂的一些人,然後才一起上樓去睡覺了。斯蒂福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到他屋裏看了看,這簡直太舒服了,到處是安樂椅、靠墊、腳凳,都是他母親親自繡的,該有的東西應有盡有。最後,牆上還有一幅畫,母親那漂亮的臉還從牆上俯視著她的愛子,即使她的愛子睡著了,她也要看著他,這很重要。

我發現我屋子裏的火爐燃得正旺,窗前的簾子和床四周的幔帳都被放下了,這樣看起來屋裏顯得更整齊了。我坐在靠近火爐的一張椅子上,回味著我的快樂,就這樣細細品味了一會兒後,我發現在爐架上有一幅達特爾小姐的畫像,她也很迫切地望著我。

這幅肖像畫的很可怕,讓她看上去也很可怕。雖然畫家並沒畫出那道疤,可我把它畫了上去,那道疤就在那兒若隱若現,時而像我吃飯時看到的那樣隻有上嘴唇上有,時而像我在她生氣時看到的那樣突了出來。

我悶悶地想,他們為什麽不把她放在別的房間,偏要放在這裏呢?為了避開她,我就急忙脫衣、熄燈、上床睡覺。可是當我入睡時,我還是忘不了她還在那兒盯著我看呢,“不過,我很想知道,是真的嗎?”半夜我醒來時,想起我在夢裏不安地向各種各樣的人問那是不是真的——卻沒有人知道我說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