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到了奶奶家,幾個堂兄弟便開始掛鞭炮,開始“響年”。
一家人剁餡的剁餡,擀皮的擀皮,燒水的燒水,包餃子的包餃子,二十幾年的分工大體沒有變過,所以默契的很,一會兒的功夫,一百多個餃子就出鍋了。
一鍋口羔羊肉燉整雞放在大桌子中間,五顏六色的菜圍了一圈,最外圈則是聚在一起過年的一家人。
配的酒很有特色,大伯端出來長城幹紅和清遠啤酒,對郭柯說,“柯兒你現在工作了也能喝一點吧,喝點清遠啤酒吧。”郭柯於是恭敬地把瓶子接過去,說,“我自己來倒。”
媽媽在旁邊疑問,“你能喝酒嗎?從來不喝吧。”
大伯說,“在外麵做生意怎麽能不喝酒呢,就是在你們麵前不喝。”
清遠啤酒是張垣市的本地啤酒,雄踞當地市場二十多年,外地啤酒基本上闖不進本地市場。
郭柯突然想起來在蜀陽譚墨說過的,蜀陽本地的金威啤酒被雪花啤酒收購之後,就連品牌都沒有了,於是就問,“這個清遠啤酒最近幾年怎麽樣?業務不錯?”
大伯說,“還行吧,馬馬虎虎。現在燕京和青島都進來了,市場打的一蹋糊塗,外省的啤酒有的是錢,所以把清遠啤酒頂的也比較嚴重。”
大伯吃了口熏肉,繼續說,“本地什麽企業都留不住,以前的工廠倒閉的倒閉,被央企收購的被收購,以前的品牌現在一個都不剩了,這個清遠啤酒算是最後一個了,估計哪天實在做不下去就是讓燕京或者青島收購的下場。”
堂哥接著說,“我這個餐館,我就隻進清遠啤酒一家的啤酒,本地人不支持,難道要外地人支持嗎?”他扭頭跟郭柯說,“你知道咱們清遠啤酒釀酒的水,是從柳川裏取的水,和外地味道不一樣,有種甜味。”
大伯又接過話頭,“本地這幾年好多東西都萎縮了,你看咱們這邊的馬奶葡萄,綠生生,甜津津,刀切開都不往外流汁,一汪甜水水都含在葡萄裏,可是現在就剩北關外幾架葡萄了,再有幾年,想吃正宗的都困難了。”
郭柯問,“那像清遠啤酒這樣的品牌,咱們市政府有專款支持嗎?”
“可能是有吧,要不怎麽能跟青島燕京拚一把呢,但是政府也沒錢,現在你看舊城改造,政府拆遷款也拿不出來,隻能先拍給開發商,再拆遷。”堂哥說。
郭柯想,這麽好的品牌,應該想想怎麽做起來,起碼要保住目前的市場地位。他暗暗打起主意。
郭柯在香港生活了2年多,已經漸漸習慣了香港的很多事情,包括現代化程度,包括經濟文化和社會狀態,他回到家鄉,感覺到家鄉有很多很好的資源,尚未得到開發,他心裏隱隱覺得很可惜。
晚上大家走到古城牆下麵,擠擠搡搡地全是人,大家都來看張垣市過年的一個傳統節目,“打樹花”。
隻見三個精壯漢子,頭戴草帽、反披著羊皮襖,手裏白色的勺子盛起滿滿一勺鐵水,勺子裏的火苗子“撲”地竄起來,漢子悠起勺子,把鐵水拋灑向城牆,一顆顆珍珠般大小的紅色水珠“嘩”的一下,炸成了一簇簇小傘狀的金黃色火花,順著城牆向遠處四散開來。
朵朵火花,璀璨地很,在城牆上飛濺起來,形成一個茂密的樹冠,漢子在中央,在火光裏,很是威風。
大家都簇擁在古城牆周圍,用手捂住臉,緊張而興奮地看著。
郭柯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心裏想著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