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就9點多了。郭柯起床,看到桌子上早餐都已經擺好,惠民裏的麻醬火燒,柴溝堡的熏肉肘花,蔚縣暖泉的豆腐筋,還有本地的長城牛奶。

媽媽笑著說,“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把家鄉的吃的都給你吃一遍。”

“爸爸呢?”郭柯問。

“爸爸去六合興買馬板腸去了。”媽媽一邊揉麵,一邊說,“現在馬板腸供應的很少,每天隻能一大早去排隊。”

“等吃完午飯睡個午覺,你跟你爸爸去馬路對麵的澡堂子洗澡吧。過年澡堂子就休息了,一連七天不能洗,所以你下午給你爸好好搓搓背。”

吃完飯,郭柯出門,騎上自己以前讀書時的自行車,在張垣市區逛逛。

沿著河,郭柯一直向北,穿過了破敗的工業區,就進入了鬧市區。鳳凰傳奇的歌曲從每一個商業大廈裏麵傳出來,騎著車一路過來,整首歌曲竟然就像隨身聽一樣不曾斷過。

然後就穿過一片城市公園,很多老人都在河邊散步休息,郭柯發現,幾年沒有回家,整個張垣市街上的老人比例顯著增加,年輕人很少。

最後他到了市區北端的長城隘口,大境門。

毫不誇張地說,郭柯是在大境門下長大的,他的幼兒園和小學都在大境門下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直到初中,有時體育課老師都會帶著大家從學校跑到大境門,再從大境門往山上爬。

這座始建於明代的長城隘口,在90年代中葉還曾因為暴雨衝刷而垮塌,郭柯當時發起了全市中學生募捐資助大境門重建的活動。

他對大境門著實有感情。灰色長條磚上仿佛滿滿刻著他的童年記憶。

拾階而上,他被一個人攔住,“你是郭柯嗎?”

“我是郭柯。”郭柯很懵懂,以前沒有人管啊,隨便上。

“我就看得像!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那個人很興奮地說,“那你上去看看吧。”

郭柯沿著馬道走,走到大境門的正中央,一條大馬路從城門穿過,向南直插入市區,向北則穿進莽莽蒼蒼的群山,看不到頭。這條大道就是清末張垣通往庫侖的大道,曾經是北中國地區對外貿易的門戶。

那個人走到郭柯身後,“你畢業了?現在在哪上班呢?聽說你在香港?工資可高呢?得有個一萬來塊吧?”

郭柯笑笑,“都是打工,在哪也都是辛苦錢。現在是收門票了吧?”

“是啊,政府把大境門管起來了,這樣收點門票,也能貼補維護費用。”

郭柯掏出10元,遞給那人,“好。”

那個人推托一番,便接受了,“沒帶對象回來?下次帶上對象來看大境門吧,我請客。”

郭柯想騎車子再往以前小學和幼兒園那裏轉轉,可發現全部都變成工地了,沿著大境門的一大片居民區,全部都變成了工地,冬天的張垣必須停工等開春暖和才能複工,所以工地都用氈布圍著,外麵看不到裏麵的樣子。

郭柯於是隻好騎車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