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這座城市,就是一快巨大的沉積岩。

一層一層,把從三葉蟲時代的化石到今天早晨的油條,鱗次櫛比地展現給你。

為什麽這麽說呢?是因為在北京,有很多很多正在承載青春**商業氣息的建築,同時都大模大樣地展示著早工業時代他們肌肉和線條。

煙囪、管道、鐵軌……呶,這裏還有個螺母。

這裏不是798藝術區,這裏是另一個改建的工業園,北京機電院。

郭柯坐在“Rug”餐廳的二樓靠窗,看著外麵的蟬噪,泡桐樹太飽滿,綠色從房前屋後流到地麵上,蔓延開。

他接到塞北鋼鐵的一個電話,崔總問了問他的近況,抱怨巴塞羅那工廠收購之後,整合遇到難題,派過去的總工程師沒法參與當地高管的討論,中層團隊已經開始有流失的跡象。

崔總歎了歎氣,“郭總,你是家鄉人,你懂得啊,這骨頭肉好,但是吃下去卡嗓子啊。公司裏不少人說請你來加入,和歐洲人打交道肯定比我們強,我就跟他們說,咱們企業這點薪水,這不是毀人家郭總的生活嘛。”

“崔總,您玩笑了。我聽您說得這是急事,當務之急其實不是找到一個類似我這樣的人,應該是趕緊在巴塞羅那工廠扔下去胡蘿卜。”

“對啊,扔點胡蘿卜啊。”崔總重複道。

“我也是在想啦,如果咱們集團在歐洲或者北非有項目,可以分一部分訂單給過去,但是因為咱們是總包,所以咱們的工程師肯定要更深地介入相關的工程和生產,這就名正言順地把沙子摻進去了,是吧。”

掛了電話,郭柯對著泡桐樹又發了一會兒愣,他覺得崔總其實的確想讓他去幫忙,可是這麽巨大的人生轉變,真是要好好想想吧。

話說回來,同剛剛做投行時已經完全不一樣的是,郭柯現在的心態其實反而是更謙卑了,因為他親眼目睹了客戶裏那麽多資深的老專家,他們的專業積累,比自己不知道深厚多少倍。他們都不那麽容易做成的事情,自己真的置身其中,就一定能做成嗎?

現在他們願意聽聽我的意見,恐怕隻是因為我旁觀者清吧。

正在胡思亂想,一襲蛋殼色的長裙飄然而至,Tracy一邊摘下墨鏡,一邊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從機場趕過來,在高速上堵了一個小時。怎麽樣?這家有幾道有意思的菜,我給你推薦一下。”

看到Tracy期待的目光,郭柯就把最近聯係的幾家潛在投資者都講了一遍,Tracy不住地點頭。

Tracy無疑對老竇是很感興趣的,她興奮地說,“其實如果iClub願意投資的話,我還可以送他另一個大禮——”她指指窗外,說,“一塊地。我們在和James一起成立一家合資公司,以後專門運營中國知識產權的國際化,特別是拍攝動漫。這個合資計劃已經得到上穀市的重視,他們批了一塊地,希望我們在那邊牽頭孵化一個產業園,老竇可以一起來做啊。”

郭柯忙說,“明天我去見他啊,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Tracy點點頭,又皺皺眉,“我想想啊,不行,我先不出麵了,你呢,直接跟他講就是了。”她拍拍郭柯的肩,“全權代表咯。”

“好,對了,”郭柯又問道,“龍安集團你還記得嗎?對啊,蜀陽那家,他們可能有興趣,不過希望和你麵談。”

“他們啊——”Tracy笑笑,“我就不見了。他們願意投資就投,如果不願意就算了。想起以前的案子,我心裏就堵得慌。”

“哈哈,當年就是沒做成嘛,你也不用太在意。”郭柯說。

“那倒不是,我隻是覺得大家做事風格不太一樣。”Tracy說,“你也不用擔心,他們要是積極,你就跟進,我隻是覺得這件事情上,他們不是最有吸引力的投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