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也是不可能了,因為他已經死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自責,我覺得他的死就是我的錯!”寧彩哭了出來,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你別看著我,我忍不住哭,你別看著我,我不願意你看到我哭。”

郭柯從西服口袋掏出手帕給寧彩擦著眼淚,“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寧彩,我真不該再把你的傷口揭起來。”

兩個人對視著,寧彩哽咽著,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安靜了足足五分鍾。

“寧彩,如果,你需要一個人陪能好一點,我願意為你回北京,我回北京,如果你能慢慢好起來,不管等到等不到你對我回心轉意,我都沒問題。”

“不可以啊,那樣對你太殘忍了。”寧彩捂住自己的臉,“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我不能占著你,尤其為我回到北京。”她握住郭柯的手,“郭柯,你開始新生活吧,你這麽好,你值得過更好的生活,求你了。”

郭柯看著寧彩,不由地落淚,“寧彩,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不說愛情,就說是感情,你說我看著你今天這樣,能自己開始新的生活嗎?與其那樣,不如陪著你,對我就是幸福。”

“不能!不能!”寧彩哭出聲來,“寧彩的生活已經毀了,我真的覺得我的生活就是毀了,你的生活就不能再毀了!”

“如果你的生活真的毀了,我的生活就算沒毀又有什麽意思!”郭柯幾乎是吼出來,“我願意,好嗎,我願意,我願意陪著你,我搭進去後半生陪你,我願意!”

“你真的不懂!”寧彩也吼了出來,她看到遠處有人在看他們,又重新壓低了聲音,“我他媽在這座城市活得就像一個遺孀,這個陰影我走不出去了,走不出去了!我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態,全世界我最不願意被看到的人,就是你!你說你陪我,你陪我,我就能幸福嗎?”

“這座城市……”郭柯仿佛看到一絲曙光,急切地說,“你可以換一座城市,咱們可以換一座城市,比如我們一起搬到上海?”

“郭柯,別費心了。”寧彩伸出手,摸摸郭柯的臉,“我離不開北京了,我離開過又回來了,我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我不離開了。我哪裏都不去,如果我隻能在這裏活得像一個遺孀,就隻求你忘掉我,不要看到我這樣的狀態,直到有一天我願意重新出現在你麵前。”

她停頓一下,仿佛使出全身的力氣說,“郭柯,你在我心裏是美好的,所以,我不希望在你麵前不美好,請你懂我,給我留下最後的尊嚴吧。”

郭柯眼睛直直地,盯著夜空,剛才仿佛有一支響箭電光石火間射穿了他的心,心腔裏徒留一片空白,未來所有的可能在剛才都對他關閉了。

心死了。

兩個人對坐了一陣子,寧彩站起身來,“我回去了,郭柯,你別送我了,如果你真的不放心,記下出租車的號碼,我20分鍾準會微信你報平安,好不?”

郭柯如夢方醒,他緊緊地抱住寧彩,想到再次相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何種情景,心如刀絞,他在寧彩的耳邊說,“寧彩,無論你發生什麽事情,千萬千萬替我照顧好自己,如果有一份事情我能為你做,無論這事情對我多難,無論這事情對你多小,我都願意,一定要隨時告訴我。”

寧彩點點頭,“我會的,郭柯,想來,我年輕時到過香港,和你相識,知足了。”

“該知足的是我。”郭柯對上車的寧彩擺擺手,“保重。”

回酒店的路比平時顯得格外漫長,郭柯大腦裏不住地重演自己和寧彩從初識到相處的種種片斷,耳畔嗡嗡直響,淚水打濕前路。

這夜格外的靜,風卻格外的硬,打在身上,一刀一個傷口。